“姑娘,別等了?!?/p>
搜救隊長的聲音很平靜,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。
林曉不聽,她跪在雪地里,用已經(jīng)凍得發(fā)紫的手指去摸那灘刺眼的血跡。
血還是溫的。
“我的狗呢!”她抬起頭,沖著這個經(jīng)驗豐富的男人嘶吼,“活要見人,死要見尸!”
隊長看著這個幾乎崩潰的女人,嘆了口氣,指著雪地上那兩串糾纏著延伸向風雪深處的腳印。
“這種傷,這種天氣,活不成的?!?/p>
“更何況,那是雪豹。”
沒人知道,這只讓她賭上性命的哈士奇,最初只是她對抗整個沉悶生活的一點火星。
而這一切,都要從三個月前,她媽打來的那通催婚電話說起。
01
林曉今年三十二了,在云津市這個不大不小的地方,這歲數(shù)還沒個家,那就是個事兒。
她自己倒不覺得有啥,一人吃飽全家不餓,下了班回家把門一關,世界就是她自己的,清凈。
可她媽不這么想,她媽覺得女兒的清凈,就是當媽的心病。
電話里,她媽的聲音總跟隔著一層火氣似的,“林曉我跟你說,你張阿姨又給你介紹了一個,這次這個條件相當好,市里頭的,有穩(wěn)定工作,人我見過照片,一表人才,你見不見?”
林曉正拿腳尖逗著沙發(fā)底下打滾的哈士奇,聽見這話,腳尖都停了。
“媽,我不想去?!?/p>
“你又不想去,你哪次想去?你都三十二了,不是二十三!你是不是想上天啊你?”
林曉嘆了口氣,沒接話,電話那頭她媽的數(shù)落就像機關槍一樣,突突突地響個沒完。
她把電話拿遠了點,看著腳邊那條叫“將軍”的哈士奇。
將軍是她四年前撿的,那時候她剛跟談了五年的男朋友分手,整個人都快垮了,覺得天底下男人沒一個好東西。
在一個下雨的晚上,她看見一個小區(qū)的垃圾桶旁邊,一個紙箱子里,幾只小奶狗凍得嗷嗷叫,將軍就是其中最瘦小的一只,渾身的毛都濕噠噠地黏在一起,眼睛都沒完全睜開,看著就讓人心疼。
她鬼使神差地就把它抱回了家,吹干了毛,拿了個舊毛巾給它裹著,又笨手笨腳地去沖了點羊奶粉。
小家伙當時連盆都不會用,喝得滿臉都是,一邊喝一邊拿藍汪汪的眼睛瞅她,那眼神,干凈得像塊玻璃。
從那天起,她就有了個伴兒。
這狗,說是哈士奇,腦子好像不太靈光,拆家是一把好手,沙發(fā)讓它撓得跟世界地圖似的,衛(wèi)生紙滾得滿地都是,可每次林曉下班回家,鑰匙一響,它就跟個炮彈一樣沖到門口,尾巴搖得像個螺旋槳,嗷嗷地撲騰,好像她不是去上了個班,而是出征得勝歸來的大英雄。
那一刻,什么工作上的煩心事,什么爹媽的催婚,都煙消云散了。
她覺得,這輩子可能也就這樣了,守著這條傻狗,也挺好。
“將軍,你說我是不是真像我媽說的,要求太高了?”林曉掛了電話,把狗抱進懷里,臉埋在它厚實的毛里。
將軍聽不懂,但它能感覺到主人不開心,就伸出舌頭,使勁舔她的臉,濕漉漉的,帶著一股狗糧的味兒。
林曉被它舔得癢癢的,忍不住笑了,“行了行了,知道了,就你對我最好?!?/p>
她打開手機,胡亂地刷著,想把剛才的煩心事刷掉。
一張照片突然跳進她眼睛里,那是一座雪山,在太陽底下,白得晃眼,山頂尖尖的,像一把插進藍天里的劍。
照片底下有一行小字:墨石山,勇敢者的天堂,你敢來嗎?
林媽那句“你是不是想上天啊”又在她耳朵邊上響了起來。
她看著照片里的雪山,又看了看懷里一臉傻樣的將軍,一個念頭,就這么毫無征兆地冒了出來。
上天可能上不去,但上雪山,好像可以試試。
02
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,就跟長了草似的,在林曉心里瘋長。
她開始魔怔了一樣地上網(wǎng)查攻略,看需要什么裝備,沖鋒衣,登山鞋,冰爪,零下三十度的睡袋,一樣一樣地往購物車里加。
將軍好像也感覺到了什么,每次林曉一打開那些戶外用品的網(wǎng)頁,她就湊過來,把大腦袋擱在她腿上,喉嚨里發(fā)出“嗚嗚”的聲音,好像在催她快點決定。
“你想不想去雪地里打滾???”林曉指著電腦屏幕上一張雪景圖問它。
將軍立馬“汪”了一聲,尾巴又開始搖。
“好,那就帶你一起去?!绷謺韵铝藳Q心。
她覺得,這不僅僅是一次旅行,更像是一次逃亡,逃離這個讓她喘不過氣的城市,逃離那些沒完沒了的相親和催促。
她要帶著她唯一的“家人”,去一個干凈的地方,好好喘口氣。
決定是做了,但跟家里人攤牌,又是一場硬仗。
“什么?你要去爬雪山?還帶著哪條狗?”她爸在電話里聲音都變了調(diào),“你是不是瘋了林曉!那是什么地方,說出事就出事的地方!”
“爸,我都準備好了,也聯(lián)系了專業(yè)的隊伍,沒事的?!?/p>
“什么叫沒事?每年新聞里死在山上的人還少嗎?你一個女孩子家家的,安安分分上個班,找個人嫁了,過點安穩(wěn)日子不好嗎?非要去折騰這些!”
“我不想過那樣的日子。”林曉的聲音不大,但很堅定。
“你……”她爸氣得說不出話來,最后把電話給了她媽。
她媽沒發(fā)火,聲音里帶著哭腔,“曉曉啊,算媽求你了,別去行不行?媽這幾天眼皮老跳,心里慌得很。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,你讓媽怎么活???”
林曉的心一下子就軟了,她最怕她媽來這套。
“媽,你別這樣,我就是去散散心,很快就回來了。將軍是雪橇犬,雪山才是它的家,它會保護我的?!?/p>
“狗能保護你什么?它不給你添亂就不錯了!”
電話最后是不歡而散,掛了電話,林曉心里也挺不是滋味。
她知道爸媽是為她好,可他們給的好,不是她想要的。
她看著腳邊一臉無辜的將軍,摸了摸他的大腦袋,“將軍啊,這次,你可得給我爭口氣,讓他們看看,你不是只會拆家的廢物?!?/p>
將軍歪著頭,好像聽懂了,伸出爪子拍了拍她的手。
出發(fā)那天,林曉沒讓爸媽送,她自己叫了輛車,把巨大的登山包和同樣巨大的將軍塞進了后備箱。
車子開上高速的時候,她回頭看了一眼越來越遠的云津市,心里有點空落落的,但更多的是一種解脫和期待。
她要去的那個地方叫墨石山,在很遠很遠的西部。
坐了兩天一夜的火車,又換了長途汽車,一路顛簸,窗外的景色從高樓大廈變成了低矮的平房,最后,連平房都看不見了,只剩下光禿禿的山和一望無際的戈壁。
空氣越來越冷,也越來越稀薄。
林曉有點高原反應,頭疼,惡心,但將軍卻像是回了老家,興奮得不行,在汽車站的空地上撒歡兒地跑,把頭埋進路邊臟兮兮的雪堆里,拱得滿臉都是雪,再抬起頭來沖著林曉“嗷嗚嗷嗚”地叫,那聲音,透著一股子發(fā)自內(nèi)心的撒野的快樂。
林曉看著它,心里的那點不舒服也好像被吹散了。
她想,也許,這次真的來對了。
03
林曉在山腳下的鎮(zhèn)子上,跟她聯(lián)系的那個“驢友團”會合了。
說是個團,其實也就兩個人,一個叫老王,快五十了,皮膚曬得跟醬肉似的,看著就是個老江湖。
另一個叫小李,二十出頭,戴個眼鏡,文質(zhì)彬彬的,看著像個剛畢業(yè)的大學生。
兩人看到林曉,都挺客氣,可一看到她身后的將軍,表情就都變了。
“小林啊,你……你還真把狗帶來了?”老王皺著眉頭,上下打量著將軍,“這不是鬧著玩的,哈士奇這玩意兒,看著威風,中看不中用,到了山上,它自己都顧不過來,別到時候成了累贅。”
將軍好像聽出老王在說他壞話,喉嚨里發(fā)出一聲低吼,要不是林曉拉著牽引繩,估計就要撲上去了。
“王哥,你放心,將軍體力好得很,不會拖后腿的。”林曉有點不高興,替將軍辯解。
小李倒是挺興奮,湊過來看,“哇,姐,你這狗太帥了!叫什么名字?。俊?/p>
“它叫將軍?!?/p>
“將軍?好名字!”小李笑著想去摸將軍的頭,被將軍一扭頭躲開了,還沖他呲了呲牙。
小李尷尬地縮回了手。
老王哼了一聲,“你看,野性不小,帶上山,麻煩?!?/p>
林曉沒再說話,只是把將軍的牽引繩握得更緊了。
晚飯的時候,氣氛有點僵。
老王一直在說他以前登山遇到的各種險情,什么暴風雪啊,雪崩啊,迷路啊,說得小李臉都白了。
“所以說啊,登山,最重要的就是經(jīng)驗和裝備,任何一點多余的東西,都可能要了你的命?!崩贤跽f著,瞥了一眼趴在林曉腳邊的將軍。
林曉默默地吃著飯,把碗里的一塊牛肉悄悄塞給了將軍。
她心里憋著一股勁,她要證明給這個老王看,她的將軍不是累贅。
第二天一早,他們就開始登山了。
一開始的路還算好走,是緩坡,周圍有稀疏的松樹。
將軍徹底撒了歡,在前面跑來跑去,一會兒沖進樹林,一會兒又跑回來,圍著林曉轉(zhuǎn)圈,藍色的眼睛里全是光。
小李氣喘吁吁地跟在后面,羨慕地說:“姐,你看將軍,一點高原反應都沒有,體力真好?!?/p>
林曉回頭看了一眼小李,笑了笑,心里有點小得意。
老王走在最前面,不緊不慢,一言不發(fā),像一頭沉默的牦牛。
越往上走,路越難走,雪也越積越厚。
空氣稀薄得像被人抽走了一半,每走一步,林曉都覺得心臟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。
她的腿像灌了鉛一樣沉。
有一次,在一個陡坡上,她腳下一滑,眼看就要摔下去。
突然,一股巨大的力量從牽引繩那頭傳來,正在前面探路的將軍竟然硬生生把她給拽住了。
它回過頭,用嘴咬著繩子,四只爪子深深地刨進雪里,喉嚨里發(fā)出用力的“嗚嗚”聲,硬是把林曉一點點往上拖。
等林曉站穩(wěn)了,她才松開嘴,跑過來用頭蹭她的腿。
林曉抱著她的大腦袋,眼圈都紅了,“好樣的,將軍,你救了我一命。”
一直走在前面的老王也停了下來,回頭看了一眼,眼神里有點驚訝,但嘴上還是沒說什么。
小李追上來,大口喘著氣,“我的天,將軍成精了吧!這哪是哈士奇,這是神犬啊!”
林曉笑了,心里的那點憋屈和得意,全都變成了滿滿的感動和驕傲。
她知道,她帶它來,是這輩子做得最對的決定。
04
夜里,他們在山腰一個背風的地方扎了營。
雪山上的夜晚,冷得像冰窖,風刮在帳篷上,跟鬼哭狼嚎似的。
林曉把最厚的墊子鋪在底下,讓將軍睡在她旁邊,又把自己的一個暖寶寶貼在了將軍的肚子上。
將軍舒舒服服地打著小呼嚕,林曉卻怎么也睡不著。
她聽著外面的風聲,心里有點發(fā)慌。
這是她第一次在這么高,這么冷的地方過夜,周圍除了黑暗,就是無盡的雪。
她有點想家,想她那個雖然嘮叨但很溫暖的媽。
就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,睡在她旁邊的將軍突然站了起來,耳朵豎得筆直,對著帳篷門口,喉嚨里發(fā)出低沉的警告聲。
“怎么了,將軍?”林曉一下子緊張起來,也坐了起來。
將軍沒有叫,只是死死地盯著外面,渾身的毛都快炸起來了。
隔壁帳篷的老王也被驚動了,他拉開帳篷,探出頭來,“怎么回事?”
“我不知道,將軍好像聽到什么了?!绷謺砸泊蜷_了手電筒,照向外面。
手電光里,除了飛舞的雪花,什么都沒有。
“山里的風聲,一驚一乍的?!崩贤踵洁炝艘痪洌s回了帳篷。
林曉卻不敢大意,她知道將軍的聽覺比人靈敏多了。
她拍了拍將軍的背,“沒事沒事,可能是小動物?!?/p>
將軍這才慢慢放松下來,但還是沒躺下,就坐在帳篷門口,像個忠誠的哨兵。
林曉看著他寬闊的后背,心里安穩(wěn)了不少。
后半夜,她迷迷糊糊地睡著了,做了一個夢,夢見她媽在給她包餃子,一邊包一邊說,“曉曉啊,在外面玩夠了就早點回家?!?/p>
第二天,天氣變得更壞了,天陰沉沉的,像是要塌下來一樣。
風也比昨天更大了,刮在臉上跟刀子割一樣。
“今天這天氣,有點不對勁?!崩贤蹩粗欤樕?,“咱們得抓緊時間,趕到前面那個埡口的補給站,不然晚上可能有暴風雪?!?/p>
三個人加快了腳步。
路越來越險,很多地方都是在懸崖邊上鑿出來的一條小道,一邊是山壁,一邊就是萬丈深淵。
林曉嚇得腿都軟了,全程不敢往下看,只能死死地盯著前面的路。
將軍好像也知道危險,不再像前兩天那樣亂跑,而是緊緊地跟在林曉身邊,有時候林曉走得不穩(wěn),他還會用身體去靠著她,給她一個支撐。
下午三點多的時候,天色突然就暗了下來。
緊接著,豆大的雪籽噼里啪啦地就砸了下來,風也一下子變得狂暴起來。
“不好!暴風雪提前了!”老王大喊了一聲,“快!跟緊我!千萬別掉隊!”
風雪瞬間就大了起來,能見度一下子降到了不足五米。
白茫茫的一片,分不清天和地,只能聽到風在耳朵邊上瘋狂地咆哮。
林曉用雪鏡護著眼睛,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,她只能勉強看到前面老王模糊的背影。
她感覺自己的臉都凍僵了,手腳也開始不聽使喚。
就在這時,她腳下一滑,整個人都朝著懸崖那邊摔了過去!
“??!”她發(fā)出了一聲短促的尖叫。
05
千鈞一發(fā)之際,又是將軍。
它猛地向前一撲,一口死死地咬住了林曉的背包帶,巨大的沖力把它也帶得滑了出去,四只爪子在冰雪路面上劃出四道深深的印子,才勉強停在了懸崖邊上。
林曉半個身子都懸在了外面,下面就是白茫茫的深淵,嚇得她魂都飛了。
“救命!王哥!”她用盡全身力氣喊。
可是風太大了,她的聲音剛出喉嚨,就被吹散了。
前面的老王和小李,身影已經(jīng)消失在了風雪里。
現(xiàn)在,能救她的,只有將軍。
將軍咬著背包帶,喉嚨里發(fā)出困獸一樣的低吼,它的后腿在發(fā)抖,顯然也已經(jīng)到了極限。
林曉能感覺到,背包帶正在一點點地從它嘴里滑出去。
“將軍!松口!你快松口!”林曉哭了,她不想連累她。
將軍卻像是沒聽見,反而咬得更緊了,嘴里都滲出了血,染紅了白色的雪。
他回頭看了林曉一眼,那雙藍色的眼睛里,沒有平時的傻氣,只有一種林曉從未見過的,決絕的堅定。
它在用生命,履行著保護她的承諾。
林曉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地攥住了,疼得她喘不過氣來。
就在這生死關頭,一個幽靈般的身影,毫無征兆地出現(xiàn)在了他們不遠處的風雪里。
那是一頭雪豹。
它的毛色和冰雪幾乎融為一體,如果不是它那雙在風雪中閃著幽光的眼睛,林曉甚至都發(fā)現(xiàn)不了它。
它就那么靜靜地站著,像一尊冰雪的雕塑,優(yōu)雅,又充滿了致命的危險。
它在看著他們,更準確地說,是在看著懸在懸崖邊上,動彈不得的林曉。
那眼神,冷靜,又貪婪,就像是屠夫在打量案板上的肉。
林曉渾身的血液都凍住了,連尖叫都忘了。
她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:完了。
雪豹動了,它沒有發(fā)出任何聲音,邁著優(yōu)雅的步子,一步一步地逼近。
就在這時,一直死死咬著背包帶的將軍,突然松開了嘴。
林曉失去了最后的支撐,身體向下一沉,幸好她反應快,雙手死死地扒住了懸崖邊上的一塊巖石,才沒有掉下去。
而松開了嘴的將軍,沒有絲毫猶豫,轉(zhuǎn)身就朝著那頭雪豹沖了過去。
它發(fā)出了林曉這輩子聽過的,最兇狠,最狂野的咆哮,那聲音,完全不像一條哈士奇,更像一頭被激怒的狼。
雪豹顯然也沒想到,這只看起來不怎么樣的狗,竟然敢主動攻擊它。
它停下腳步,身體微微弓起,喉嚨里也發(fā)出了低沉的威脅聲。
一場體型和力量完全不對等的戰(zhàn)斗,就在這懸崖之巔,暴風雪之中,爆發(fā)了。
將軍瘋了一樣地撲咬,它知道自己打不過,但它沒有退縮。
它的目的不是戰(zhàn)勝,而是拖延,是把這個致命的威脅,從林曉身邊引開。
雪豹被徹底激怒了,它一爪子拍在了將軍的身上,將軍慘叫一聲飛了出去,在雪地上滾了好幾圈,一條腿明顯已經(jīng)瘸了。
但它晃了晃腦袋,又一次站了起來,沖著雪豹狂吠。
林曉掛在懸崖邊上,眼淚和著雪花一起往下掉,她聲嘶力竭地喊:“將軍!回來!你快回來!”
將軍回頭看了她一眼。
然后,他做出了一個讓林曉永生難忘的決定。
它拖著那條傷腿,轉(zhuǎn)身就朝著遠離林曉的方向,一瘸一拐地跑去。
雪豹的注意力果然被它吸引了,對于一個頂級捕食者來說,獵物的逃跑,就是最大的挑釁。
他發(fā)出一聲怒吼,放棄了近在咫尺的林曉,朝著將軍逃跑的方向,閃電般地追了過去。
一狗一豹,一前一后,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的白色風暴之中。
“將軍——!”
林曉絕望的哭喊聲,被風雪徹底吞沒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風雪漸小,被甩在后面的老王和小李終于找了過來,他們看見了懸崖邊上那觸目驚心的爪印和拖痕,合力將已經(jīng)凍得快失去意識的林曉拉了上來。
“狗呢?將軍呢?”林曉恢復意識的第一句話,就是問她的狗。
老王沉默著,指了指遠處雪地上的一抹紅色。
那是一灘血,在白色的雪地里,紅得刺眼。
血跡的旁邊,是兩串腳印,一串是狗的,一串是貓科動物的,兩串腳印糾纏在一起,然后朝著雪山深處延伸,最后消失不見。
沒有尸體,什么都沒有。
搜救隊后來也來了,隊長是個經(jīng)驗豐富的老警察,他勘察了現(xiàn)場,拍了拍林曉的肩膀,嘆了口氣。
“姑娘,別等了?!?/p>
他的聲音很平靜,卻像一把刀子。
“這種天氣,這種傷,活不成的。”
林曉猛地抬頭,死死地盯著他。
隊長避開了她的目光,看向那片深不見底的雪山,一字一句地補充道:
“更何況,那是雪豹。”
所有人都勸她放棄,所有證據(jù)都指向了那個最壞的結(jié)果。
林曉沒有哭,也沒有鬧,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那片血跡,看著那串消失的腳印,直到那抹紅色被新雪覆蓋,變得模糊。
在所有人都以為她已經(jīng)接受現(xiàn)實的時候,她忽然對著空無一人的雪山,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,輕輕地說了一句。
“我不信?!?/strong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