創(chuàng)作聲明:本文為虛構(gòu)創(chuàng)作,請勿與現(xiàn)實關(guān)聯(lián)
人常說三十年河東,四十年河西。沒想到,這才只過了8年,劉悅就落在我手上了。
1.
已經(jīng)立秋了,武漢的天仍是熱浪翻滾。早上九點,我就趕到房產(chǎn)中介辦公的地方。房價下行,很多好房子可以任我挑挑揀揀。特別是急賣的,價格可以詳談,說是詳談,其實就是讓我再砍一刀。
看了大半年的房子,價格一路向下。我有點拿不定主意了,是直接出手還是再等一等。
可是,想想我媽每天在家的嘮叨勁,我是一天都不想等。
大約是我的急迫讓中介覺得努力有望,不是走走看看觀望的客戶。
最近這一個多月里,他們幾乎天天給我推房源。
還別說,我還真是看上了其中一套,那房子地段房型都可以,關(guān)鍵是滿五唯一,可以省不少稅費。
可是房東一拖再拖,終于說好了今天見面。
剛坐下一會,門外進來一個身材高挑的女人。女人戴了口罩,步履匆匆,齊耳短發(fā)。
她一邊道歉,一邊摘下口罩:“真不好意思啊,我老公在住院,一直沒時間……”
出于禮貌,我起身挪了一下凳子,再抬頭,看到她臉的那一剎那,我愣住了。
我深呼吸一下,定了定神,我盡量平靜地說:“劉悅,是你嗎?”
匆忙落座的劉悅疲憊的眼神看向我,不由自主地捂住嘴。
“小伍,怎么是你?”
是的,怎么會是我?
眼前的劉悅長發(fā)成了齊耳短發(fā),嬰兒肥的臉不再飽滿紅潤,晶亮的眸子透著霧氣。
我瀲住心神,佯裝鎮(zhèn)定,“你還好嗎?怎么要賣房。”
劉悅躊躇半晌,再開口眼睛紅紅的。
“我老公得了漸凍癥,已經(jīng)賣了一套房,醫(yī)院說有個新技術(shù),費用很高,我就想著賣了算了。”
沉寂多年,堵在胸口的怨氣驀地松了一下。
我抬了抬屁股,好整以暇地看著她。
她看了我一眼,低下頭。
“這就好談啊,正好你們認識?!笨次覀兂聊徽Z,中介吳江坐過來,興致勃勃地說。
劉悅抬頭看向我,眼里有一絲期待一絲不堪,我努嘴示意她喝水。
劉悅捧著杯子的手微微顫抖,水潑出來一小汪,在胡桃木色的桌子上反光。
那一刻我篤定,她心里是有愧疚感的。
我和劉悅是初戀,離結(jié)婚只差臨門一腳。
為啥分開呢,不是出軌也不是家暴,而是大難臨頭各自飛的現(xiàn)實。
遭難的是我,迫不及待要飛的是劉悅。
想到這里,我抬頭看天,陽光微微刺眼。
我和劉悅的淵源,應該有十幾年了。
高二那年,我和劉悅成了的同桌。
高中苦啊,每天做不完的卷子和測試題。壓力大的時候,劉悅就趴在桌上哭,瘦削的肩膀一聳一聳的。
我開始懶得管,后來看她哭得不能自已,就悄悄幫她做題,一來二去,兩個人混在一起。
高考時我們同時考進外地的一本院校A大,愛情的苗苗不知何時已經(jīng)萌發(fā)了。
年少時候的愛情熱烈且真摯,劉悅跟我說,非我不嫁。
我信誓旦旦地跟她說非她不娶。
那時的我,豪情萬丈,學校里拼命學習,課余打工攢錢,我規(guī)劃著我們的未來,我們要一輩子在一起。
劉悅家還有一個弟弟,聽她說她爸重男輕女,能讓她讀書考大學都是她苦苦爭取來的。
我這才知道她高中成績上不去壓力大,急得哭的原因。
2.
畢業(yè)那年,我跟她一起回武漢上班。
我爸爸媽媽都是事業(yè)單位,條件不錯。
她家自己做點小生意,也還行。
就這樣,兩家大人見面,把婚事定了下來。
她爸說要買獨立的婚房,我們家都同意了。
那兩個月,我們兩個武漢三鎮(zhèn)看了大大小小十幾個樓盤,終于看好了江邊的一個小兩居。約好了一周后去交定金,不成想,我們單位體檢結(jié)果出來了。
真是應了那一句,幸福和意外不知哪一個先來。
而我,來了一個驚雷般的意外。
我檢查出了甲狀腺癌,后來的一切就像做夢一樣。
我只記得那是一個周二,醫(yī)院通知我去拿檢查結(jié)果。
等我去了,又要我家屬去。
劉悅從醫(yī)生辦公室出來的時候,臉色煞白,瞅著我不說話,也沒有表情。
后來我媽來了,眼睛紅腫得像哭過。
后來就是火速住院。
我媽又不放心這里的醫(yī)術(shù),又聯(lián)系北京協(xié)和醫(yī)院,非要到北京手術(shù)。
一紙診斷報告讓我放下所有的事情。
從武漢到北京,確診后的那兩個月里,我不是在醫(yī)院,就是在去醫(yī)院的路上,積極治療。
北京的醫(yī)生說手術(shù)成功的幾率很大,我以后長期服藥,跟正常人沒啥區(qū)別。
我在電話里跟劉悅高興地說了,她半天沒有反應。
沒想到的是,我剛做完手術(shù)一周,劉悅爸爸就來醫(yī)院看我,說是看我,其實是來要快速與我劃清界限。
他躊躇半晌 說得極其艱難,“劉悅單位忙,請不了假不能來,你看你現(xiàn)在這個情況,我不能眼睜睜地把女兒往火坑里推?!?/p>
我只覺得腦袋懵的一下,嗡嗡作響。
我定了定神,說:“我要見劉悅。”
她爸大手一揮,告訴我:“你男子漢大丈夫,就別為難她了,好聚好散。”
看我臉色不對,我媽趕緊在一旁賠笑:
“劉悅爸爸,醫(yī)生說了,發(fā)現(xiàn)得早,做了手術(shù)就沒事?!?/p>
我只覺得頭痛欲裂,眼前醫(yī)院的白墻白得讓我無法睜眼。
我突然體會到,被最信任親近的人背叛是什么感覺,就是心如刀絞到絕望。
我沉默了半晌,我想她爸的話已經(jīng)說到這份上了,作為一個男人,要點臉吧。
為了保留自己一點點自尊,我揮手攔住我媽的繼續(xù)說情。
然后支撐著坐起,盡力挺直了脊背,滿眼疏離,一臉淡漠地說:好吧,我不耽誤她。”
她爸如釋重負,聲音抑制不住的興奮:回去我就讓劉悅把你買的東西退回來”。
我閉眼回絕:“不必了,就算送給她的吧?!?/p>
她爸千恩萬謝地走了 。
我媽偷偷地抹眼淚。
我心里像開了一個大洞,鳳呼呼作響,冰涼涼凍得疼。
我覺得三觀坍塌了,我全心全意的初戀,以這種方式結(jié)束,讓我窺見人性的惡意。
我把劉悅的電話刪了。
當天,在我媽的驚呼中,我把電話卡卸下來,丟垃圾桶了。
那以后,心里就堵上了一堵墻,意難平。
3.
我媽說,兒子,不蒸饅頭爭口氣,我們好好活著。
是的,你劉悅不是說我得重病嗎,怕我死嗎,我就偏要好好活著。
藥苦一把接一把的吃,針痛一管接一管的受,醫(yī)生說我配合好,手術(shù)很成功。
半年后的一天,我的化療、放療療程結(jié)束,我媽接我回家。
在高中同學群看到劉悅結(jié)婚的照片。
看著照片上的她穿著婚紗笑靨如花,我心里的恨意像野草一樣瘋長。
術(shù)后第二年,我去北京復診,醫(yī)生高興的說恢復很好,繼續(xù)吃口服藥一段時間就可以停藥了。
我媽摟著我喜極而泣。
轉(zhuǎn)眼我30歲了,我媽張羅著給我找媳婦,可是我覺得很累,不愿與人深交,這讓我媽愁白了頭。
一晃我35歲了,我媽時不時旁敲側(cè)擊地提醒我她想抱孫子了。
我一直裝聾作啞,佯裝聽不見。
最近這一年,我媽更是急得跳腳。干脆把女孩帶到家跟我攤牌見面。
我被他們逼得太緊,才決定買個房子搬出來住。
不成想,巧的娘遇到巧的爹-巧碰巧,會挑上劉悅的房子。
氣氛變得尷尬又詭異,劉悅將水杯捏在手心里,喝也不是,放也不是。
中介訕笑著打圓場,“你們還有啥想法,當面說,我們一起來解決?!?/p>
我本想不做聲,可胸中那口氣實在難耐,一張口就是陰陽怪氣:“我們可是老熟人了,早知如此,何必當初呢?”
劉悅的手微微顫抖,紙杯子在她手里捏變形。
幾年不見,她瘦了老了,臉色蠟黃,不復當年的風姿。
那一瞬間,我突然覺得有點難過。
我挪挪屁股,換了個舒服的姿勢,整理一下衣服,半晌,我才繼續(xù)說:“你老公沒有醫(yī)保嗎,他父母能幫助點嗎?”
她擰著眉頭苦笑:“醫(yī)保只能報銷一部分,我公公不在,就剩一個癱瘓在床的公婆?!?/p>
我詫異地抬了抬眼睛,沒想到劉悅過得這么難,我心里竟有悲涼的感覺。
我張了張嘴,想到說啥,似乎都很無力,只好作罷。
心里長久的郁氣又散了一些。
中介硬生生插進話題,問我對房子還有哪些想要商量的,可以直接提出來。
中介的話還沒落地,劉悅便滿臉期待地望向我。
差點都忘了,眼下這種情況來看,我之于劉悅的意義,大概就是救命稻草了——聽中介說,她的房子掛了一年多。
我想著臨門一腳還得跟我媽知會一聲,于是我抬頭迎著劉悅的目光,說還要再考慮考慮。
劉悅期待的眼神立刻就暗淡下去,可她還是體面地點了點頭。
4.
自從自己生病以后,初戀背叛,我心灰意懶,很少跟同學來往。
晚上,我輾轉(zhuǎn)找到很多年不聯(lián)系的同學,打聽劉悅的情況,才知道拋棄我的這些年,她過得并不好。
劉悅結(jié)婚的第二年生了個兒子,兒子有先天性心臟病。
婆婆癱瘓在床,好在是退休金夠用,請的保姆照顧。
前幾年,才發(fā)現(xiàn)老公有漸凍癥。
開始還可以上班,慢慢只能回家治病了。
同學話里都是惋惜:能幫就幫吧,你總是要買房子的,她也是沒有辦法。當年她是被他爹逼著跟你分手的?!?/p>
掛了電話,當年跟她的點點滴滴次第鮮活在腦海里閃現(xiàn)。
唉,我有些心疼,也隱隱有些幸災樂禍的高興。
第二天,我在電話鈴聲里醒來,一看,才是早上六點。
電話屏幕上“劉悅”兩個字亮得晃眼。
閉著眼睛,按下接聽鍵,電話那頭的劉悅聲音里透著小心翼翼。
她說:“房子你是真心想要嗎?不然價格我再給你降點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