倫敦的早晨,總帶著一點潮濕的灰,像未干的拳擊繃帶。喬什·凱利在公寓的露臺上做跳繩的收尾動作,耳機里的鼓點與泰恩河口的潮汐合拍。他的手機亮了,是一條來自佛羅里達的艾特——“改主意了嗎?”——頭像是一頭面無表情的熊。那是巴赫拉姆·穆爾塔扎利耶夫,IBF超次中量級冠軍,23勝0負,17場KO,去年十月在奧蘭多把蒂姆·茨尤的眉弓像拉鏈一樣撕開之后,就再沒人敢在他的擂臺簿上簽字。
凱利把毛巾甩到椅背,回了一行字:“還在考慮把你腦袋打飛,還是……把你腦袋打飛?!卑l(fā)完,他又補了一個咧嘴笑的表情,像街頭少年把口香糖粘到警車的后視鏡。幾秒鐘后,對方回復:“重點是,別在開打之前先把自己弄傷?!逼聊贿@端,凱利笑出了聲,卻也下意識摸了摸左肋——那里有一道去年六月留下的舊疤,像一條不肯褪色的警告。
在桑德蘭的地下拳館,教練把輪胎吊在鐵鏈上充當重沙袋。凱利喜歡這種原始的聲響:拳套砸在橡膠上的悶響,像礦工時代鍛鐵的節(jié)拍。2016年里約奧運的記憶早已褪色,唯一清晰的是半決賽輸給最終奪冠的烏茲別克人時,看臺上父親攥緊的拳頭。那天之后,他發(fā)誓再也不讓命運由別人打分。
而在加州科羅納,穆爾塔扎利耶夫的日子像鐘表一樣精準:六點晨跑,沿著15號州際公路的柏油邊緣,呼出的氣在擋風玻璃上結霜;十點進館,對著裝著黃沙的軍用帆布袋練上勾拳;下午三點看錄像,把茨尤的每一幀移動拆解成二進制。教練說,他的拳頭像西伯利亞的凍土,一旦砸進去,就生根發(fā)芽。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夜深人靜時,他會打開社交軟件,刷新對手的回復,像獵人查看陷阱的機關。
IBF排名里,凱利列第三,前面是埃里克森·盧布,一個十一月就要對陣維爾吉爾·奧爾蒂茲的德州牛仔。WBO那邊,凱利卻高居第一,冠軍是波多黎各的贊德·薩亞斯,年輕人,拳速快得像颶風眼。兩條金腰帶,像兩條岔路,各自閃著誘惑。拳迷在論壇里打賭,說凱利會先挑軟柿子,畢竟穆爾塔扎利耶夫的血統(tǒng)里寫著“危險”??蓜P利心里盤算的是:如果先摘IBF,再去啃WBO,就能一次性把大西洋兩岸的質(zhì)疑聲全部摁進水里。
經(jīng)紀人打來電話,說沙特的推廣人已經(jīng)把報價擺在桌上——七位數(shù)美金,附帶一張在利雅得夜色下搭建的露天擂臺照片。凱利盯著照片里被燈光染成金色的沙子,忽然想起桑德蘭冬天的海灘,風像刀子,父親把舊毛衣套在他頭上,說:“要么被風吹透,要么學會迎風?!彼麙炝穗娫挘o穆爾塔扎利耶夫發(fā)去一條語音,只有兩秒——海浪聲里夾著一句俄語口音的英語:“See you soon, bear.”
穆爾塔扎利耶夫聽完,把手機放進更衣柜,關上門,像關上一道閘門。他知道,真正的對話不在屏幕,而在拳臺——那里沒有撤回鍵,也沒有靜音。
夜色降臨,泰恩河口的燈塔亮起,科羅納的健身房熄燈。兩個相隔八千公里的男人,在同一分鐘的黑暗里戴上護腕,對著影子揮出第一記刺拳。風從兩個方向吹來,卻帶著同樣的咸味:血、汗,以及即將到來的爆裂。
特別聲明:以上內(nèi)容(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(nèi))為自媒體平臺“網(wǎng)易號”用戶上傳并發(fā)布,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。
Notice: The content above (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)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,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