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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劉，你說這卷子上會不會真有問題？”

陳建華拿著那張皺巴巴的成績單，手指都在發(fā)抖。

“建華，別想太多，明天就能看到了?！?/strong>

老劉拍拍他的肩膀，誰也沒想到，那張試卷上的四個字會讓這個鐵打的漢子癱軟在地。

1996年的夏天，一分之差改變了一個家庭的命運，而真相，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讓人心碎。

01

1996年7月15日，陳建華記得很清楚。

那天下午三點，縣里的高考成績公布了。

陳建華正在廠里開會，有人跑進來說成績出來了。他丟下手里的材料就往外跑。

自行車蹬得飛快，一路上心跳得厲害。

到了學校門口，黑壓壓一片家長。

有人在哭，有人在笑。

陳建華擠到前面，找到兒子陳志強的名字。

659分。

他愣了一下，又仔細看了一遍。

真的是659分。

清華的分數(shù)線是660分。

就差一分。

陳建華站在那里，腦子一片空白。

旁邊有家長在恭喜，說659分已經(jīng)很不錯了。

陳建華沒搭話，轉(zhuǎn)身就走。

回到家，陳志強正坐在院子里。

“爸，成績出來了嗎？”陳志強問。

“出來了?！标惤ㄈA說。

“多少分？”

“659。”

陳志強點點頭，沒說話。

趙秀蘭從廚房跑出來，圍裙都沒摘。

“多少？659？”她問。

“差一分?！标惤ㄈA說。

“差一分什么？”

“差一分清華?！?/strong>

趙秀蘭愣了一下，然后說：“那也挺好的，能上個好大學就行。”

陳建華沒接話。

他走進屋里，關(guān)上門。

在床上坐了很久。

陳志強平時考試都是年級前三。

上個月的模擬考試，還考了672分。

672分。

怎么高考就成了659分？

陳建華想不通。

晚飯的時候，一家人都沒怎么說話。

陳志強吃了幾口就放下筷子。

“我吃飽了?！彼f。

“多吃點，別餓著?！壁w秀蘭說。

陳志強搖搖頭，回房間了。

陳建華也沒吃多少。

他一直在想這件事。

兒子從小就聰明，數(shù)學特別好。

小學的時候，奧數(shù)比賽拿過縣里第一名。

初中三年，每次考試都是年級前十。

高中更不用說，老師都說這孩子有希望考清華。

陳建華為了這個，連下海經(jīng)商的機會都推了。

他就想讓兒子好好讀書，將來有出息。

現(xiàn)在差一分，就這么一分。

陳建華覺得不對勁。

肯定是哪里出了問題。

第二天一早，陳建華就去找班主任。

王老師正在辦公室里整理材料。

“陳師傅，你來了?！蓖趵蠋熣f。

“王老師，我想問問志強的成績?！?/p>

“659分，很不錯了?！?/p>

“可是他平時都在670分以上?！?/p>

王老師停下手里的活，看著陳建華。

“高考和平時考試不一樣，有發(fā)揮的問題。”

“那有沒有可能是閱卷出錯？”

王老師搖搖頭：“這種可能性很小?！?/p>

“很小不代表沒有?！标惤ㄈA說。

王老師想了想：“要不，你們申請查卷試試?！?/p>

“怎么查？”

“需要到教育局申請，但是程序比較復雜?！?/p>

陳建華點點頭：“我知道了。”

從學校出來，陳建華直接去了教育局。

教育局在縣政府大院里，一棟三層的小樓。

陳建華找到招生辦。

一個戴眼鏡的女同志在辦公。

“同志，我想申請查卷?！标惤ㄈA說。

“查卷？”女同志抬起頭，“什么情況？”

陳建華把情況說了一遍。

女同志聽完，搖搖頭。

“查卷很麻煩，需要很多手續(xù)?！?/p>

“什么手續(xù)？”

“首先要寫申請，然后要有正當理由?！?/p>

“分數(shù)有疑問不是正當理由嗎？”

“光有疑問不行，要有具體的證據(jù)?！?/p>

陳建華愣了：“什么證據(jù)？”

“比如說，閱卷老師的筆跡有問題，或者分數(shù)加錯了。”

“那不查卷怎么知道有沒有問題？”

女同志笑了笑：“所以說很難辦?！?/p>

陳建華在那里站了一會，然后說：“那我先寫個申請?！?/p>

女同志給了他一張紙。

陳建華在那里寫了半天，寫得很仔細。

寫完后交給女同志。

女同志看了看，說：“申請我們收下了，但是能不能批，我說了不算。”

“那誰說了算？”

“局長?！?/p>

“局長什么時候回來？”

“不一定，可能要等幾天?！?/p>

陳建華沒辦法，只能先回家。

回到家，趙秀蘭正在洗衣服。

“怎么樣？”她問。

“還不知道，要等消息?！?/p>

“我覺得算了吧，659分也不錯了?！?/p>

陳建華搖搖頭：“不行，這事肯定有問題。”

陳志強從房間里出來，聽到了他們的對話。

“爸，真的不用查了?！标愔緩娬f。

“怎么不用查？這可是你的前途。”

“前途不是只有清華一條路?！?/p>

陳建華看著兒子，覺得他今天話特別少。

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？”

陳志強搖搖頭：“沒有?！?/p>

“那為什么不讓我查卷？”

“我就是覺得沒必要。”

陳建華覺得兒子有點不對勁，但是也說不出哪里不對勁。

02

第三天，陳建華想起了老劉。

老劉叫劉建設(shè)，以前和陳建華在一個廠里干活。

后來劉建設(shè)調(diào)到了教育局，現(xiàn)在是副科長。

兩人關(guān)系一直不錯。

陳建華找到劉建設(shè)家。

劉建設(shè)住在教師宿舍，一套兩居室。

“建華，你怎么來了？”劉建設(shè)開門看到他，挺意外。

“老劉，有點事想找你幫忙。”

“進來說?！?/p>

劉建設(shè)把他讓進屋里。

沏了茶，兩人坐下。

“什么事？”劉建設(shè)問。

陳建華把查卷的事說了一遍。

劉建設(shè)聽完，皺起眉頭。

“這事不好辦?！?/p>

“為什么？”

“查卷的程序很復雜，而且一般不輕易批準?！?/strong>

“那有沒有什么辦法？”

劉建設(shè)想了想：“要不，我?guī)湍銌枂?。?/p>

“真的？”陳建華眼睛一亮。

“我試試，但是不保證能成?！?/p>

“謝謝老劉，這個人情我記著。”

“咱們誰跟誰，客氣什么?！?/p>

陳建華從家里拿了兩瓶好酒，還有一條煙。

劉建設(shè)不肯收。

“老劉，這不是送禮，這是我的心意。”

“心意我領(lǐng)了，東西你拿回去?！?/p>

“那我以后怎么好意思再找你？”

劉建設(shè)想了想，最后還是收下了。

“那我明天去打聽打聽?！?/p>

陳建華高興壞了，連聲道謝。

第二天下午，劉建設(shè)來了電話。

“建華，有點眉目了?！?/p>

“真的？”

“但是還需要做點工作?！?/p>

“什么工作？”

“明天晚上，咱們一起吃個飯?！?/p>

“和誰？”

“招生辦的主任，老王?！?/p>

陳建華明白了。

第二天晚上，三個人在縣里最好的飯店吃飯。

老王是個五十多歲的胖子，話不多。

酒過三巡，劉建設(shè)開始說正事。

“老王，建華的事，你看能不能幫幫忙？”

老王喝了一口酒：“這事確實不好辦?！?/p>

“我們知道規(guī)矩，該走的程序都會走。”陳建華說。

老王看了看他：“光走程序還不夠?！?/p>

“那還需要什么？”

老王沒直接回答，而是說：“查卷需要專門的人，還要協(xié)調(diào)各個部門。”

陳建華聽懂了。

“老王，你看這樣行不行？”陳建華說著，從包里拿出一個信封。

老王看了一眼，沒接。

“建華，你這是什么意思？”

“一點心意，感謝老王的幫助?！?/p>

老王還是沒接：“咱們先把事情辦明白，別的以后再說?！?/p>

劉建設(shè)在旁邊打圓場：“老王說得對，先把事情搞清楚?！?/p>

接下來，老王詳細說了查卷的程序。

需要先申請，然后等批準。

批準了以后，需要安排專門的老師重新閱卷。

整個過程大概需要一個月。

“一個月？”陳建華有點著急。

“這還是最快的。”老王說。

“那什么時候能開始申請？”

“明天我?guī)湍愦叽摺！?/p>

吃完飯，陳建華堅持買單。

臨走的時候，他又把信封塞給了老王。

這次老王沒推辭。

“建華，你放心，我一定盡力。”

回家的路上，劉建設(shè)說：“老王這個人還行，說話算數(shù)?！?/p>

“我知道，謝謝老劉?！?/p>

“別客氣，咱們是哥們?！?/p>

第三天，老王真的來了電話。

“建華，申請批下來了?！?/p>

“真的？”陳建華高興得差點跳起來。

“但是還需要等一段時間?！?/p>

“多長時間？”

“半個月吧?！?/p>

陳建華想了想，覺得能接受。

“那我等著?！?/p>

掛了電話，陳建華覺得心里的石頭落了地。

他把這個消息告訴了趙秀蘭。

趙秀蘭也很高興：“真的能查？”

“能查，老王親口說的?！?/p>

“那太好了?！?/p>

陳志強聽到這個消息，反應(yīng)有點奇怪。

他沒有高興，反而顯得有些緊張。

“爸，真的有必要嗎？”陳志強問。

“當然有必要，這關(guān)系到你的前途。”

“可是...”

“可是什么？”

陳志強欲言又止，最后還是沒說什么。

接下來的幾天，陳建華每天都要給老王打電話。

老王總是說還在安排。

陳建華有點著急，但是也沒辦法。

一個星期過去了，還是沒有消息。

陳建華又找了一次劉建設(shè)。

“老劉，這事到底怎么樣了？”

“我也在催，但是確實需要時間?！?/p>

“會不會有什么變故？”

“應(yīng)該不會，老王答應(yīng)的事，一般不會變。”

又過了幾天，老王終于來了電話。

“建華，事情安排好了。”

“什么時候？”

“下周二，下午兩點?！?/p>

“在哪里？”

“教育局，我?guī)闳?。?/p>

陳建華高興得一夜沒睡好。

第二天，他專門去買了一身新衣服。

趙秀蘭說他太緊張了。

“這可是大事，馬虎不得?！标惤ㄈA說。

陳志強這幾天話更少了。

經(jīng)常一個人坐在房間里發(fā)呆。

陳建華問他怎么了，他說沒事。

但是陳建華覺得兒子肯定有心事。

03

下周二那天，陳建華起得特別早。

五點就醒了，再也睡不著。

他在院子里走來走去，一直走到天亮。

趙秀蘭給他做了早飯，但是他吃不下去。

“你別緊張，不就是看個卷子嗎？”趙秀蘭說。

“我沒緊張。”陳建華說，但是手一直在抖。

陳志強也起得很早。

他坐在飯桌前，盯著碗里的稀飯發(fā)呆。

“志強，你也吃點?！壁w秀蘭說。

陳志強搖搖頭：“我不餓?！?/p>

“怎么會不餓？從昨天晚上就沒吃東西?！?/p>

陳志強還是搖頭。

陳建華看著兒子，覺得他臉色很蒼白。

“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？”

“沒有?！标愔緩娬f。

“那為什么不吃飯？”

陳志強沒回答。

上午十點，陳建華就出門了。

他要先去找老王，然后一起去看卷子。

老王的辦公室在教育局二樓。

陳建華到的時候，老王正在接電話。

“你來得挺早?！崩贤鯍炝穗娫捳f。

“我怕遲到?！?/p>

“還有幾個小時呢?！?/p>

老王給他倒了杯茶。

“建華，我提醒你一下?！?/p>

“什么事？”

“查卷的時候，只能看，不能碰?！?/p>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還有，什么都不能拍照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“如果真的有問題，我們會重新閱卷?！?/p>

陳建華點點頭。

時間過得很慢。

陳建華坐在那里，一會看看表，一會喝口茶。

老王在忙自己的事情，偶爾和他說幾句話。

十一點的時候，劉建設(shè)也來了。

“老王，安排得怎么樣？”

“都準備好了，就等下午了?！?/p>

“那就好?！眲⒔ㄔO(shè)看了看陳建華，“你別太緊張。”

“我沒緊張?！标惤ㄈA又說了一遍。

但是他的手心都是汗。

中午，老王請他們吃了頓飯。

陳建華還是吃不下去。

一點半的時候，三個人一起往檔案室走。

檔案室在教育局地下室。

走廊很長，兩邊都是房間。

老王在一扇門前停下。

“就是這里?！?/p>

他拿出鑰匙，打開門。

房間里有很多鐵柜子，一排一排的。

一個穿白大褂的女同志在等著他們。

“這位是檔案管理員，小李。”老王介紹說。

小李看起來三十多歲，戴著眼鏡。

“陳同志，請你先登記一下?！彼f。

陳建華在一個本子上簽了名，寫了時間。

“還需要看一下身份證明?！?/p>

陳建華把工作證拿出來。

小李仔細看了看，然后點點頭。

“可以了?！?/p>

她走到一個柜子前，拿出鑰匙。

“志強同學的卷子在這里?！?/p>

柜子打開了，里面整整齊齊放著很多檔案袋。

小李找了一會，拿出一個袋子。

“陳志強，對吧？”

“對?！标惤ㄈA說，聲音有點發(fā)抖。

小李把袋子拿到桌子上。

“請坐?！彼f。

陳建華坐下，劉建設(shè)和老王站在旁邊。

小李打開袋子，里面是幾張試卷。

“這是語文卷子。”她說著，把試卷攤開。

陳建華戴上眼鏡，仔細看起來。

語文卷子寫得很工整，字跡確實是陳志強的。

他一道題一道題地看，看得很仔細。

選擇題沒問題，閱讀理解也沒問題。

作文寫得不錯，字數(shù)也夠。

“這張沒問題。”陳建華說。

小李又拿出數(shù)學卷子。

數(shù)學是陳志強的強項，卷子寫得很滿。

陳建華看了一遍，也沒發(fā)現(xiàn)問題。

計算都是對的，答案也沒錯。

“數(shù)學也沒問題。”

接下來是物理和化學。

陳建華不太懂這些，但是看起來也都正常。

字跡是陳志強的，答案也比較完整。

最后剩下英語卷子。

小李把英語卷子拿出來。

陳建華開始看選擇題，一個一個地看。

聽力部分，閱讀理解部分，都沒什么問題。

然后是作文。

英語作文寫在最后一張紙上。

陳建華翻到那一頁。

作文的題目是“我的理想”。

陳志強寫了一篇關(guān)于當科學家的文章。

英語不算太好，但是語法基本正確。

陳建華看到最后，突然愣住了。

在作文的右下角，有幾個用中文寫的字。

那幾個字寫得很潦草，像是哭著寫的。

陳建華仔細辨認，越看臉色越白。

他的手開始發(fā)抖，眼鏡都快掉下來了。

“這...這是...”他指著那幾個字，說不出話來。

老王和劉建設(shè)都湊過來看。

當翻到最后一張英語作文紙時，陳建華突然臉色煞白，身體一晃，“撲通”一聲癱坐在地上，老劉趕忙上前攙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