創(chuàng)作聲明：本文為虛構(gòu)創(chuàng)作，請勿與現(xiàn)實關(guān)聯(lián)

殿內(nèi)的空氣，是凝固的，那只銅盆，蒸騰著致命的香氣。

“上前，取一枚栗子，當(dāng)場吃下。”老太監(jiān)的聲音，像一根冰冷的針。

一個宮女的尖叫刺破了死寂。

接著是第二個，第三個。

皇帝的目光，是一片沒有溫度的深淵。

現(xiàn)在，輪到她了。

陳月一步一步，走了過去。

她伸出手，指尖微微顫抖。

銅盆里，每一顆栗子都是一道催命符。

她小心翼翼地從盆中取出一顆最飽滿的栗子。

她沒有送向自己的嘴，而是轉(zhuǎn)過身面向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……

01

洪武十五年的秋天，金陵城的風(fēng)里都帶著一股蕭瑟的涼意。坤寧宮的琉璃瓦上，再也映不出馬皇后仁慈的笑影。

白色的幡布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蝴蝶，在宮墻高聳的夾縫里無力地?fù)渖戎?/p>

整個皇城，都浸泡在一種巨大且壓抑的悲慟里，像一塊吸飽了墨汁的棉花，沉重得擰不出半點聲音。

陳月端著一盆冰冷的清水，走在掖庭的青石板路上。

她的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，很細(xì)，仿佛一不小心就會被風(fēng)吹斷。

她只有十七歲，眉眼清秀，是那種扔進(jìn)人堆里就找不見的尋常模樣。

因為家鄉(xiāng)遭了災(zāi)，才被送進(jìn)宮里，成了一名最普通的宮女。

她不愛說話，手腳卻勤快，平日里總是低著頭，把自己藏在自己的影子里。

幾個月前，她還在坤寧宮當(dāng)差，算是侍奉過馬皇后的人。

那是她在深宮里唯一感受過暖意的日子。

皇后娘娘從不像別的貴人那樣疾言厲色，她會記得每個宮女的名字，會在她們生病的時候，囑咐太監(jiān)送去一碗熱騰騰的姜湯。

娘娘喜歡侍弄花草，時常會帶著她們一起，一邊松土，一邊講著她在濠州時的舊事。

那時候的娘娘，眼里有光，那光芒能照進(jìn)人心里最陰暗的角落。

如今，光熄滅了。

“聽說了嗎？陛下……陛下好幾天沒合眼了。”一個叫柳青兒的宮女湊到陳月身邊，壓低了聲音，話語里帶著藏不住的顫抖。

“司禮監(jiān)的人說，陛下像是變了個人，動不動就發(fā)脾氣，前兒個有個小太監(jiān)只是上茶的時候手抖了一下，就被拖出去打了二十大板，也不知道是死是活。”

柳青兒和陳月是一同入宮的，性子卻截然相反。

她活絡(luò)，總能第一時間打探到各種消息，也總想著能攀上高枝，脫離這不見天日的苦海。

陳月只是“嗯”了一聲，腳步?jīng)]有停。她知道柳青兒說的是真的。

皇帝的悲傷，像一座看不見的山，壓在紫禁城的上空，讓每一個人都喘不過氣。

這份悲傷里，還夾雜著令人膽寒的暴戾。

人人都說，皇帝是鐵打的漢子，可只有皇后娘娘，才是包裹著這塊鋼鐵的棉絮。

現(xiàn)在棉絮沒了，那塊冷硬的鋼鐵，隨時都可能傷到靠近它的每一個人。

最可怕的流言，是從那些老太監(jiān)的嘴里傳出來的。

他們說，陛下悲痛欲絕，有意恢復(fù)太祖爺定下的宮人殉葬舊制，要為皇后娘娘挑選一些貼心的宮女，去另一個世界繼續(xù)侍奉。

這個流言像鬼魅，在宮墻的每一個角落里穿行。

所有曾經(jīng)在坤寧宮當(dāng)過差的宮女，都覺得自己的脖頸上，被架了一把看不見的刀。

陳月回到自己和幾個宮女合住的屋子，屋里很暗，彌漫著一股潮濕的氣味。

她坐在床沿，看著窗外那一方被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天空，天色是灰敗的。

她想起皇后娘娘曾拉著她的手，指著窗外的天空說：“月丫頭，你看這天，被宮墻框住了，就只有這么一丁點大?？扇说男模荒鼙豢蜃?。心要是大了，走到哪里，天都是大的。”

那時候她似懂非懂?，F(xiàn)在她好像有點明白了。

可她的心，此刻就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了，又冷又硬。

幾天后，那只無形的手，終于變成了有形的詔書。

一名司禮監(jiān)的太監(jiān)，在一眾宮女面前展開了那卷明黃的絲帛。

他的聲音又尖又細(xì)，像一把錐子，一下一下鑿在每個人的心上。

“奉天承運(yùn)皇帝，詔曰：孝慈高皇后，淑德賢良，母儀天下……今不幸賓天，朕心哀慟……特從侍奉過皇后之宮人中，遴選品性純良、心靈手巧者數(shù)名，賜‘朝天女’之號，隨侍梓宮，以慰皇后在天之靈……”

詔書還未讀完，人群中已經(jīng)響起了壓抑的啜泣聲。

那“朝天女”三個字，就像三座大山，轟然壓下，砸得人魂飛魄散。

這哪里是榮耀，分明就是一張死亡判決書。

太監(jiān)清了清嗓子，開始念名冊。

每念出一個名字，人群中就爆發(fā)出一陣絕望的嗚咽，或是一個癱軟倒地的身影。

“……柳青兒?！?/p>

柳青兒的臉“唰”地一下變得慘白，她渾身一軟，若不是旁邊的人扶著，早已癱倒在地。

她嘴唇哆嗦著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
“……陳月?！?/p>

當(dāng)聽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，陳月的腦子里“嗡”的一聲，瞬間一片空白。

她感覺周圍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，只剩下自己劇烈的心跳，像一面被人奮力捶打的破鼓。

恐懼，像無數(shù)細(xì)小的冰蟲，順著她的脊椎飛快地向上爬，瞬間就侵占了她的四肢百骸。

名單念完了，被選中的十幾名宮女被帶到一旁，像一群等待宰殺的羔羊。

柳青兒終于回過神來，她猛地掙脫開攙扶她的人，撲到那太監(jiān)腳下，哭喊著：“公公，饒命??！奴婢……奴婢家中還有年邁的父母，求公公跟陛下說說，饒了奴婢吧！”

那太監(jiān)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，面無表情地說：“這是陛下的旨意，也是你們的福分。咱家勸你還是省省力氣，好好準(zhǔn)備吧?！?/p>

柳青兒不肯罷休，又哭又鬧，最后被兩個粗壯的婆子強(qiáng)行拖了下去。

陳月站在原地，一動不動，她的身體是僵硬的，但頭腦卻在極度的恐懼過后，變得異常清醒。

她看著柳青兒徒勞的掙扎，看著其他宮女們哭天搶地的絕望，心里忽然生出一種奇異的平靜。

她想起了皇后娘娘教她繡花的樣子。

02

娘娘說：“這針腳亂了，拆了重來就是。可人這一輩子，走過的路，是拆不了的。所以每一步，都得走得穩(wěn)，走得對得起自己的心?！?/p>

她知道，在皇帝的絕對權(quán)力面前，任何反抗和求饒都是蒼白無力的。

這就是她的命，是她走進(jìn)這宮墻時，就已經(jīng)注定的結(jié)局。

與其哭鬧掙扎，不如安靜地走完這最后一程。

至少，是去陪伴那個曾經(jīng)給過她溫暖的人。

接下來的幾天，她們這些被選中的“朝天女”被安置在一處偏僻的宮院里，好吃好喝地供著，美其名曰“靜心”。

可這哪里是靜心，分明是等死。柳青兒徹底沒了精神，整日以淚洗面，人迅速地憔悴下去。

她還托人將自己積攢的一些碎銀子送出去，希望能打通什么關(guān)節(jié)，換來一線生機(jī)，但那些銀子都如石沉大海，沒有半點回音。

陳月沒有哭，也沒有鬧。她只是每天安安靜靜地吃飯，安安靜靜地坐在窗前，看葉子一片一片地從樹上落下。

她把皇后娘娘賞給她的那對小小的銀耳環(huán)仔仔細(xì)細(xì)地擦了一遍又一遍。

那是她最珍貴的東西。她想，到了那邊，她還要戴著它，讓娘娘一眼就能認(rèn)出她來。

這一天，天色陰沉。黃儼，司禮監(jiān)的一位老太監(jiān)，親自帶著幾個人來了。

黃儼在宮里的年頭很久了，據(jù)說從陛下還只是吳王的時候就跟在身邊，見證了這對帝后夫妻從微時一路走到君臨天下。他向來不茍言笑，宮人們見了他都繞著道走。

“都起來吧，陛下要見你們?！秉S儼的聲音像是被砂紙打磨過，干澀而沙啞。

宮女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最后的時刻，終于要來了嗎？

她們一個個面如死灰，身體篩糠似的抖著，被太監(jiān)們帶到了一處偏殿。

殿內(nèi)很空曠，只在正上方擺了一張椅子。

朱元璋就坐在那里，他穿著一身素色的常服，原本魁梧的身軀似乎消瘦了一些，臉上滿是掩不住的疲憊和哀傷。

可那雙眼睛，卻依舊銳利得像鷹的眼睛，掃過她們每一個人時，都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，讓人不敢直視。

在他的面前不遠(yuǎn)處，放著一個炭盆，炭火燒得正旺。

炭盆上架著一個銅盆，里面是滿滿一盆剛炒好的栗子，正冒著騰騰的熱氣，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焦甜的香氣。

在這肅殺凝重的氣氛里，這股香氣顯得格格不入，甚至有些詭異。

宮女們被命令跪在殿中，一個個噤若寒蟬，連呼吸都小心翼翼。

朱元璋許久沒有說話，只是看著那盆栗子，眼神有些恍惚，似乎穿過那蒸騰的熱氣，看到了什么遙遠(yuǎn)的東西。

大殿里安靜得可怕，只能聽到炭火偶爾發(fā)出的“噼啪”聲。

終于，黃儼上前一步，用他那尖細(xì)的嗓音打破了沉寂，宣布了皇帝的旨意：“爾等皆是侍奉過皇后娘娘的人，娘娘生前最愛冬日的糖炒栗子。陛下有旨，為表你們對娘娘的忠心，每人上前，取一枚栗子，當(dāng)場吃下。”

此話一出，跪在地上的宮女們頓時一片嘩然，隨即又在皇帝冰冷的注視下，強(qiáng)行把驚呼咽了回去。

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驚恐和不解。

那栗子剛從火上端下來，連帶著銅盆都燙得驚人，別說徒手去拿，就是靠近都能感覺到那股灼人的熱浪。

這哪里是吃栗子，分明是一種酷刑。

一個膽子最小的宮女被太監(jiān)推了出來，排在第一個。

她臉色慘白，抖得像風(fēng)中的落葉。

她挪到銅盆前，顫抖著伸出手，指尖剛一碰到栗子的外殼，就發(fā)出一聲短促的尖叫，閃電般地縮了回來。

她的指尖，已經(jīng)肉眼可見地紅了一片。

她疼得眼淚直流，卻不敢再出聲，只是跪在那里不停地發(fā)抖。

朱元璋的眉頭，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。他沒有說話，但殿內(nèi)的空氣，似乎又冷了幾分。

第二個，第三個……沒有人敢違抗命令。

她們用盡了各種辦法，有的用指甲飛快地去劃拉，有的想用衣袖去墊，但都被旁邊的太監(jiān)厲聲喝止。

一時間，殿內(nèi)此起彼伏地響起壓抑的抽泣聲和忍痛的悶哼聲。

輪到柳青兒了。她看了一眼寶座上面無表情的皇帝，又看了看那盆滾燙的栗子，眼中閃過一絲決絕。

她咬緊牙關(guān)，猛地伸出手，飛快地抓起一顆栗子。

盡管動作已經(jīng)很快，但她的手心還是被燙得鉆心一痛。

她強(qiáng)忍著，把那顆燙得能烙鐵的栗子囫圇塞進(jìn)嘴里，甚至來不及咀嚼。

灼熱的栗子順著食道一路燙下去，她疼得整張臉都扭曲了，眼淚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，雙腳在地上不停地跺著，卻死死地閉著嘴，不敢吐出來。

朱元璋看著她這副狼狽的樣子，眼神里沒有絲毫波瀾。

終于，輪到陳月了。

她從隊伍的末尾，安靜地站起身，一步一步，沉穩(wěn)地走向那只銅盆。

她的心跳得很快，但她的臉上，卻沒有太多的恐懼。

她知道，這是最后一道關(guān)口，過去了，是生是死，都將有個了斷。

她靜靜地走到銅盆前，沒有像其他人一樣立刻伸手去拿。

她看著盆中那些被熱氣包裹著的、油光發(fā)亮的栗子，忽然想起了皇后娘娘。

娘娘也愛吃栗子，但她牙口不好，每次都只吃那么一兩顆。

她吃得很慢，很仔細(xì)，一邊吃，一邊會露出滿足的笑容，就像一個得到了糖果的孩子。

陳月抬起頭，望了一眼寶座上那個孤獨的帝王。

他看起來那么悲傷，那么落寞，仿佛失去了整個世界。

那一瞬間，她心里的恐懼，忽然被一絲若有若無的憐憫所取代。

在所有人的注視下，她做了一個出人意料的舉動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