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，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，身邊的男人呼吸均勻，睡得正香。窗外的路燈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，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昏黃的光。我側(cè)過身，盯著他的側(cè)臉看了好一會兒——濃眉大眼，鼻梁挺直，睡著的樣子倒是老實?？稍娇矗倚睦镌讲惶?。

這個男人叫李建國，今年三十七歲，比我大五歲。我們結(jié)婚才三個月，可我總覺得他對我不是真心的。這話說出去，連我自己都覺得矯情——人家娶我這個二婚帶娃的女人，還對我女兒那么好，我還挑三揀四什么呢？可女人的直覺這東西，就像喉嚨里卡了根魚刺，你說不清楚在哪兒，但就是難受。

我叫秦小雅，今年三十二歲，帶著八歲的女兒樂樂。前夫是個賭鬼，欠了一屁股債就跑了，留下我們娘倆相依為命。這些年我在服裝廠打工，一個月三千多塊錢，除去房租和孩子的開銷，手里攢不下幾個錢。我媽天天在我耳邊念叨："女人沒個依靠可不行啊，你看看你，又要上班又要帶孩子，累成什么樣了？"

李建國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(xiàn)的。他是我們廠里新來的品控主管，穿著白襯衫，戴著金絲眼鏡，看起來斯斯文文的。第一次見面，他看著我手上纏的紗布（那天被機器劃破了手），皺著眉頭說："怎么這么不小心？"然后從口袋里掏出一盒創(chuàng)可貼遞給我。

那一刻，我心里暖暖的。多少年了，除了女兒，沒人這么關(guān)心過我。

后來他開始有意無意地接近我，下班幫我搬貨，午飯時給我?guī)О?，還會問起樂樂的情況。我一開始是警惕的——像我這樣的女人，還帶個拖油瓶，哪有這么好的事兒？可他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，某天下班路上突然說："小雅，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我今年也不小了，家里一直催婚。我就是想找個踏實過日子的女人，孩子的事兒我不介意。"

那句"我不介意"，讓我的眼淚差點掉下來。

我們認識三個月后就領(lǐng)了證。我媽高興得合不攏嘴，說我終于時來運轉(zhuǎn)了。可結(jié)婚后，我卻越來越不安。

不安是從一些小細節(jié)開始的。

比如說，李建國對我很好，但總感覺差了點什么。他會按時給家用，會幫忙做家務(wù)，也會陪樂樂寫作業(yè)，可就是少了那種熱乎勁兒。我們晚上躺在床上，各刷各的手機，偶爾說幾句話，都是"明天吃什么""周末要不要去超市"這種。我試著靠過去抱他，他也配合地摟住我，但那種感覺……怎么說呢，就像完成任務(wù)一樣，機械又敷衍。

還有一次，我無意中看到他的手機屏保。那是一張風景照，拍的是海邊日落。我隨口問："這是哪兒??？挺漂亮的。"

他愣了一下，飛快地說："網(wǎng)上下載的。"可那一瞬間，我分明看到他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。

我開始留意他的手機。不是說要查崗，就是想多了解他一點。可每次他接電話，都會走到陽臺上，壓低聲音說話。有一回我走過去，聽到他說："我知道……我會處理好的……你別著急。"見我過來，他立刻掛了電話，笑著說："公司的事兒。"

那笑容太勉強了，連眼睛都沒笑。

真正讓我起疑心的，是那個周末。李建國說要回老家一趟，看看他媽。我說帶著我和樂樂一起去吧，他卻說："我媽身體不好，怕吵到她。下次吧，下次一定帶你們?nèi)ァ?

他走后，我心里總覺得不對勁。那天晚上，我翻來覆去睡不著，索性起來收拾屋子。在整理柜子的時候，我發(fā)現(xiàn)了一個鐵盒子，鎖著的。我拿起來晃了晃，里面有東西。

我猶豫了很久，最后還是用發(fā)卡撬開了鎖。

盒子里裝的是一些照片，還有幾封信。照片上是李建國和一個女人，兩個人笑得很甜蜜。女人長得很漂亮，瓜子臉，大眼睛，穿著白色連衣裙站在海邊——那背景，不正是他手機屏保上的那片海嗎？

我的手開始發(fā)抖。

信是那個女人寫的，字跡娟秀。我挑了幾封看，大概明白了——那女人叫林曉婷，是李建國的初戀。他們大學(xué)就在一起了，畢業(yè)后原本打算結(jié)婚，可林曉婷的父母嫌李建國家境不好，硬生生拆散了他們。后來林曉婷被家里安排嫁給了一個有錢人，李建國一個人去了外地打拼。

最后一封信是三年前寫的，林曉婷說她過得不幸福，丈夫在外面有人了，她想離婚，問李建國能不能等她。

我坐在地上，腦子一片空白。原來他心里一直有個人，而我不過是個替代品。

李建國回來的時候，我正在廚房做飯。他放下包，走過來從背后抱住我，說："想我了沒？"

我端著菜的手頓了頓，平靜地說："你這次回去，見到林曉婷了嗎？"

他的手立刻松開了。

我轉(zhuǎn)過身，看著他驚慌失措的臉，心里反而冷靜下來。

"我看到那個鐵盒子了。"我說。

李建國的臉瞬間白了，張了張嘴，卻說不出話來。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才低聲說："對不起。"

"所以你娶我，是因為她嫁了人，你沒辦法，隨便找了個人湊合？"我的聲音很輕，可每個字都像刀子一樣扎在他臉上。

"不是的！"他急忙否認，"小雅，我對你是真心的。曉婷是過去的事了，我早就放下了。"

"放下了？"我冷笑一聲，"那你為什么還把她的照片和信鎖在盒子里？為什么用她的照片做屏保？為什么這次回老家，其實是去見她了？"

最后一句是我瞎猜的，可看他的表情，我知道猜對了。

李建國頹然地坐在沙發(fā)上，雙手抱著頭。"她找我了，說她離婚了，問我能不能……"他抬起頭，眼睛紅紅的，"可我拒絕她了。我跟她說我已經(jīng)結(jié)婚了，有了新的生活。"

"那你為什么不告訴我？"我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，"你知道我是怎么過來的嗎？我每天都在擔心，擔心你對我不是真心的，擔心你哪天會離開。"

"我只是不知道該怎么說。"他走過來想拉我的手，被我甩開了，"我怕你多想，怕你不相信我。"

"那你現(xiàn)在說，你心里到底還有沒有她？"我盯著他的眼睛問。

他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。最后他說："有。但我更清楚，那只是執(zhí)念，不是愛。我和她的感情，早在她選擇嫁給別人的時候就結(jié)束了。這些年我一直活在過去里，是你讓我看到了新的生活。"

"你說這話，你自己信嗎？"我擦了擦眼淚，"如果你真的放下了，為什么還要留著這些東西？為什么她一找你，你就跑回去？"

我看著他，心里百感交集。我想起這三個月來，他對樂樂的好，對我的照顧，那些點點滴滴，都是真的嗎？

這時候，樂樂從房間里跑出來，拉著我的衣角說："媽媽，你別哭。李叔叔對我們很好的，你別趕他走。"

我蹲下來抱住女兒，眼淚又流了下來。我想，是時候離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