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未,你真不后悔?
當年為了一個名聲不好的寡婦,放棄了城里的大好前程,一輩子窩在這個山溝里,真值了?”
01
我的老家在石橋村。
村子不大,百十來戶人家,依山傍水。
我叫李未,從小在村里長大,后來考上了省城的大學。
我的父母是地道的農(nóng)民,一輩子沒出過遠門,最大的心愿就是我能有出息。
拿到錄取通知書那天,我爹喝醉了,說李家的祖宗總算能挺起腰桿了。
我娘一邊抹眼淚,一邊給我收拾行李。
就這樣,我離開了石橋村,一走就是五年。
大學畢業(yè)后,我在城里工作了一年。
五年的時間,足以讓一個游子對故鄉(xiāng)的記憶變得模糊。
今年夏天,公司給了我一個長假,我買了回家的車票。
大巴車在鄉(xiāng)道上顛簸,窗外的景象越來越熟悉。
還是那片稻田,還是那些瓦房,只是墻壁顯得更加斑駁。
車到村口,我下了車,一股混合著泥土和草木的空氣撲面而來。
我深吸一口氣,感覺五臟六腑都被洗滌了一遍。
“這不是李家的娃子,阿未嗎?”
一個扛著鋤頭的黝黑漢子路過,瞇著眼睛打量我。
“是啊,五叔,我回來了?!?/p>
我笑著回應。
“哎喲,真是阿未啊,長這么高了,成大城市里的人了,五叔都快認不出了?!?/p>
他熱情地笑著。
“快回家看看吧,你爹娘天天念叨你呢?!?/p>
“好嘞。”
我應著,拖著行李箱往家的方向走。
村里的小路還是土路,行李箱的輪子滾不動,我只能費力地提著。
路上遇到不少村里人,都用那種既熟悉又陌生的眼神看我,仿佛在看一個稀罕物。
他們的熱情里,帶著一絲我能感覺到的疏離。
或許在他們眼里,我這個大學生,已經(jīng)和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。
回到家,推開木門,院子里的一切還是老樣子。
我娘正在院子里喂雞,看見我,手里的瓢“哐當”一聲掉在地上。
“阿未?”
“娘,我回來了?!?/p>
我喊了一聲,鼻頭有點發(fā)酸。
“哎,我的兒?。 ?/p>
我娘快步走過來,拉著我的手,眼淚就下來了。
“你這孩子,咋回來也不提前打個電話?”
“想給你們個驚喜?!?/p>
我笑著說。
“你爹呢?”
“去地里看水了,我這就去叫他回來!”
“娘,不用,我自己過去找他吧?!?/p>
我放下行李,活動了一下筋骨。
五年沒干過農(nóng)活了,但我對土地的感情,似乎刻在骨子里。
我爹在田埂上看見我的時候,愣了半天,手里的煙桿掉在地上都沒發(fā)覺。
他不像我娘那樣激動,只是走過來,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回來就好,回來就好。”
他連著說了兩遍,眼圈卻紅了。
那天晚上,我娘做了一大桌子菜。
我爹拿出珍藏的酒,我們爺倆喝著,說著這五年的事。
我跟他們講大學,講城市。
他們聽得入了神,臉上滿是向往和自豪。
“還是讀書好啊。”
我爹感慨道。
“在城里好好干,有出息了,別再回來了,這村里沒啥前途?!?/p>
我娘給我夾菜,叮囑道。
我點點頭,心里卻五味雜陳。
我曾經(jīng)拼了命地想離開這里,可真的離開了,又時常會想念。
這次回來,我本想好好陪陪父母。
可我沒想到,一場暴雨,和一個意想不到的人,徹底改變了我一生的軌跡。
02
在家的日子,過得悠閑。
白天跟著我爹下地,晚上陪著我娘拉家常。
我漸漸找回了小時候的感覺,只是心里清楚,我終究還是要離開的。
回來后半個月的一天傍晚,天色說變就變。
剛才還晴空萬里,轉眼間就烏云密布。
“要下大雨了?!?/p>
我爹望著天,眉頭緊鎖。
“阿未,你趕緊去把后山那塊地的水渠口給堵上,不然新種的秧苗都得被沖跑了?!?/p>
“好?!?/p>
我應了一聲,抄起雨具就往外走。
我娘在后面喊:“路上滑,你慢點!”
剛出門,豆大的雨點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來。
風也跟著大作,吹得路邊的樹木東倒西歪。
我頂著風雨,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后山趕。
泥濘的土路很快就變得濕滑不堪。
天色暗得厲害,閃電不時地劃破夜空,緊接著就是雷聲。
我心里有點發(fā)怵,加快了腳步。
到了地里,我借著閃電的光,找到了水渠口,用泥土石塊把它堵好。
干完活,我松了口氣,準備回家。
就在這時,我隱約聽到雨聲中夾雜著一陣微弱的呼救聲。
“救命……有沒有人啊……”
聲音斷斷續(xù)續(xù)的,是個女人的聲音。
我心里一驚,這么大的雨,誰還在外面?
我循著聲音的方向找過去,聲音是從山坡下的一條小路上傳來的。
我打開手機的手電筒,光線在雨幕中很微弱。
“誰在那里?”
我大聲喊道。
“我……我在這里……”
聲音近了一些,帶著哭腔。
我走了過去,手電筒的光照到了一處,只見一個人影蜷縮在路邊的草叢里,渾身濕透,非常狼狽。
走近了才看清,是個女人,頭發(fā)凌亂地貼在臉上。
“你怎么了?”
我蹲下身子問。
她抬起頭,借著微弱的光,我看清了她的臉。
是她。
劉寡婦。
她的本名叫劉瑩,是村東頭老劉家的女兒。
說起來,她比我還小一屆,只是她初中沒畢業(yè)就輟學了,后來嫁給了鄰村一個做建筑的男人。
三年前,她男人在工地上出了意外,沒了。
她就成了寡婦,帶著個兩歲的孩子,搬回了娘家。
只是她娘家也不富裕,她就在村邊搭了個小棚子自己過。
平時她很少出門,性子很安靜。
“我……我上山采點蘑菇,沒想到下雨路滑,我把腳給崴了?!?/p>
她指了指自己的腳踝,已經(jīng)腫得很高。
我看了看,確實腫得厲害。
這荒郊野嶺的,加上這么大的雨,不能把她一個人丟在這里。
“你家在哪?我送你回去。”
我說。
“就在村東頭,但是……我走不了路了?!?/p>
她說著,眼淚又下來了。
我看著她無助的樣子,心里有些不忍。
猶豫了一下,我說:“那我背你回去吧。”
她愣了一下,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和羞怯。
“這……這怎么行,你是大學生,我……”
“行了,別說那么多了,再淋下去要生病了?!?/p>
我打斷她的話,轉過身,在她面前蹲下。
“上來吧?!?/p>
她遲疑了很久,才輕輕地趴到我的背上。
她的身體很輕,隔著濕透的衣服,我能感覺到她的瘦弱和顫抖。
我深吸一口氣,穩(wěn)穩(wěn)地站了起來。
回去的路更加艱難。
背上多了一個人,腳下的路也更加濕滑。
雨還在下,風還在刮,我們兩個人沉默著。
我能感覺到,趴在我背上的她,身體繃得緊緊的,一動也不敢動。
走了不知道多久,終于看到了村口的燈光。
我把她背到她家門口,那是一間簡陋的小屋,在風雨中搖搖欲墜。
“到了。”
我把她輕輕地放在一張小凳子上。
“謝謝你,李未?!?/p>
她低著頭,聲音很小。
“沒事,你趕緊進去換身干衣服,用熱毛巾敷敷腳。”
我叮囑道。
“嗯?!?/p>
她點了點頭。
我沒再多說什么,轉身走進了雨幕里。
那一晚,我并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。
我覺得自己只是做了一件應該做的事。
可我忘了,這里是石橋村。
一個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的地方。
03
第二天,雨過天晴。
一大早,我就被院子里的爭吵聲吵醒了。
是我娘和一個鄰居張嬸的聲音。
“他嬸子,你可別瞎說,我家阿未不是那樣的人!”
我娘的聲音又急又氣。
“哎喲,我哪有瞎說啊,半個村子的人都看見了,昨天半夜,你家阿未把那劉寡婦給背回來的,兩人渾身都濕透了,那樣子……嘖嘖。”
張嬸的聲音尖酸刻薄。
“那是人家崴了腳,我家阿未好心送她回來!”
“崴了腳?誰知道是真的崴了腳還是假的崴了腳?一個年輕寡婦,一個大學生,黑燈瞎火地在山里……能干啥好事?”
我聽到這里,再也躺不住了,穿上衣服就走了出去。
“張嬸,飯可以亂吃,話可不能亂說。”
我沉著臉說。
張嬸看到我,先是嚇了一跳,隨即又撇了撇嘴。
“喲,大學生就是不一樣啊,說話都有文化了。我可沒亂說,大家都是這么傳的?!?/p>
“傳什么?”
我追問。
“還能傳什么,說你和那劉寡婦……不清不楚的唄?!?/p>
張嬸說完,斜著眼睛看了我一眼,扭著腰走了。
我娘氣得渾身發(fā)抖,指著她的背影罵道:“爛舌頭的婆娘!”
罵完,她轉過頭,一臉愁容地看著我。
“阿未啊,這到底是怎么回事???”
我把昨天晚上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。
我娘聽完,一屁股坐在凳子上,直拍大腿。
“哎呀,你糊涂?。∧阍趺茨苋ケ乘??她是個寡婦啊!”
“寡婦怎么了?寡婦崴了腳就不能扶一把了?”
我有些不理解。
“你懂什么!”
我爹不知道什么時候從屋里出來了,臉色鐵青。
“寡婦門前是非多,這個道理你都不懂嗎?你一個還沒成家的大學生,去背一個年輕寡婦,你讓村里人怎么看你?怎么看我們家?”
“他們愛怎么看怎么看,我身正不怕影子斜?!?/p>
我梗著脖子說。
“你!”
我爹氣得揚起了手,但終究沒打下來。
“你讀了那么多書,都讀到狗肚子里去了!人言可畏,這四個字你沒學過嗎?”
我沉默了。
我當然知道人言可畏。
但我沒想到,事情會發(fā)酵得這么快,這么離譜。
接下來的幾天,我算是領教了什么叫“唾沫星子淹死人”。
我一出門,就能感覺到四面八方投來的異樣眼光。
閑話像長了翅膀一樣,在村里飛速傳播,而且版本越傳越離譜。
有的說,我早就和劉寡婦好上了。
有的說,我倆在山里偷情,劉寡婦才崴了腳。
我氣得想找他們理論,可我能找誰?
我總不能挨家挨戶去解釋。
沒人會信。
他們只相信他們愿意相信的東西。
我爹娘這幾天也沒了笑臉,整天唉聲嘆氣,門都不敢出。
我們家的“臉面”,在村里算是丟盡了。
而這場風波的另一個主角,劉瑩,更是徹底消失在了村里人的視線中。
我聽人說,她已經(jīng)好幾天沒出門了。
我能想象得到,她承受著比我大得多得多的壓力。
在這個村子里,一個女人的名聲,比她的命還重要。
尤其,她還是個寡婦。
我的一個善舉,無意中把她推向了萬劫不復的深淵。
我的心里充滿了憤怒、無奈,還有深深的愧疚。
04
流言蜚語像一張無形的大網(wǎng),把我和劉瑩都困在了里面。
我還能靠著一股子氣硬撐著,可劉瑩不行。
我好幾次走到她家附近,都看到她家那扇薄薄的木門緊閉著。
有一次,我看到她嫂子王桂花站在她家門口罵罵咧咧。
“你個不要臉的狐貍精,自己不檢點,還連累我們老劉家跟著丟人!”
王桂花的聲音又尖又響,半個村子都能聽見。
可劉瑩家的門,始終沒有打開。
我站在不遠處,拳頭攥得咯咯作響。
我想沖上去理論,可我知道,我一出面,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。
我第一次感到如此的無力。
那天晚上,我一夜沒睡。
我想到了我爹娘愁苦的臉,想到了村里人鄙夷的眼神,最后,定格在劉瑩那張蒼白無助的臉上。
是我,把她推到了這個地步。
可現(xiàn)在,我毀了她。
在這個村子,一個名聲壞了的寡婦,是活不下去的。
我不能就這么坐視不管。
第二天一早,我做出了一個連我自己都感到震驚的決定。
我走進堂屋,我爹娘正沉默地吃著早飯。
“爹,娘?!?/p>
我開口了。
“我想好了,我要娶劉瑩?!?/p>
“啪嗒?!?/p>
我娘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。
我爹猛地站起來,死死地盯著我。
“你……你說什么?你再說一遍!”
“我說,我要娶劉瑩?!?/p>
我一字一句,重復了一遍。
“你瘋了!你是不是瘋了!”
我娘最先反應過來,沖過來抓住我的胳膊,哭喊著。
“阿未啊,你可是大學生?。∧愕那巴疽黄饷靼。∧阍趺茨苋⒁粋€寡婦?還是個名聲這么壞的寡婦!”
“娘,她的名聲,是我毀掉的?!?/p>
我看著她說。
“我必須對她負責?!?/p>
“負責?你拿什么負責?拿你一輩子的前途去負責嗎?”
我爹的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。
“我們辛辛苦苦供你讀書,是讓你光宗耀祖的,不是讓你回來娶個寡婦,讓我們李家在村里一輩子都抬不起頭的!”
“如果光宗耀祖的代價,是毀掉一個無辜女人的清白,那我寧愿不要!”
我吼了出來。
“你……你這個逆子!”
我爹抄起桌上的茶杯,狠狠地摔在地上。
“你要是敢娶她,就給我滾出這個家!我李山?jīng)]有你這個兒子!”
“我不是一時糊涂?!?/p>
我看著我爹,眼神堅定。
“這件事,因我而起,就必須由我來結束。娶她,是唯一的辦法。只有這樣,才能堵住村里人的嘴,才能還她一個清白?!?/p>
“那你的前途呢?你的工作呢?”
我爹質問我。
“工作沒了可以再找,可一個人的名節(jié)毀了,就再也找不回來了。”
我說。
“我意已決,你們同意也好,不同意也罷,這個婚,我結定了?!?/p>
說完,我轉身走出了家門。
我直接去了劉瑩家。
我站在那扇緊閉的木門前,抬手敲了敲。
里面沒有任何反應。
我又敲了敲。
“劉瑩,是我,李未,你開開門。”
過了好一會兒,門里才傳來一個微弱又警惕的聲音。
“你……你來干什么?”
“你開門,我有話跟你說?!?/p>
門又沉默了。
就在我以為她不會開門的時候,門栓“咔噠”一聲,門開了一道縫。
劉瑩從門縫里看著我,她的臉更加蒼白消瘦,眼睛又紅又腫。
“你走吧,我不想見你?!?/p>
“劉瑩,”我看著她的眼睛,一字一頓地說,“嫁給我?!?/p>
她猛地睜大了眼睛,像是聽到了什么天方夜譚,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。
05
劉瑩呆呆地看著我,好像完全沒有聽懂我的話。
“你……你說什么?”
“我說,嫁給我。我們結婚?!?/p>
我看著她的眼睛,又重復了一遍。
她像是被嚇到了,猛地后退一步,想要關上門。
我眼疾手快,一把抵住了門。
“你聽我說完?!?/p>
我擠進屋子,反手把門關上。
屋里很暗,窗戶都用布簾子遮著,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發(fā)霉的味道。
一個兩三歲的小男孩,怯生生地躲在劉瑩身后,抓著她的衣角。
這就是她的兒子,小名叫石頭。
“你為什么要這么做?”
劉瑩的聲音在顫抖。
“是因為可憐我嗎?還是因為村里的那些閑話?”
“都有?!?/p>
我沒有撒謊。
“但最重要的是,我覺得我應該這么做。那些閑話因我而起,我不能讓你一個人承擔后果。”
“我不需要你負責!”
她激動地喊道。
“流言蜚語而已,過一陣子就散了。你走吧,回你的城里去。”
“散不了的?!?/p>
我搖了搖頭。
“你比我更清楚,在這個村子里,這種事一輩子都散不了。你以后要怎么生活?石頭以后要怎么長大?”
我的話像一根針,刺中了她最脆弱的地方。
她低下頭,抱著兒子的手更緊了,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。
“可是……我們根本不合適。你是大學生,有大好的前途,我……我只是個克夫的寡婦,還帶著個孩子,我配不上你?!?/p>
“合不合適不是別人說了算的?!?/p>
我說。
“劉瑩,我不是在跟你商量,我是在告訴你我的決定。這件事,沒有別的解決辦法了?!?/p>
我的語氣很強硬,因為我知道,以她的性子,是絕對不會同意的。
她抬起頭,淚眼婆娑地看著我,嘴唇動了動,卻什么也說不出來。
最終,她沒有再反駁。
這件事就這么定了下來。
我父母的反對,在我決絕的態(tài)度面前,最終也變成了無聲的嘆息。
他們或許不理解我的選擇,但終究還是心疼我這個兒子,默默地開始為我準備婚事。
村里人聽到我要娶劉瑩的消息,全都炸開了鍋。
一開始是震驚,然后是嘲笑和不解。
所有人都覺得我瘋了。
但隨著婚事的臨近,那些流言蜚愈,竟然真的奇跡般地平息了下去。
既然我們都要結婚了,成了名正言順的一家人,那之前那些“不清不楚”的猜測,自然也就不攻自破了。
婚禮辦得非常簡單。
沒有酒席,沒有鞭炮,甚至沒有幾個來道賀的親戚。
只是按照村里的規(guī)矩,請了幾個長輩做見證,把劉瑩從她那個簡陋的小屋,接到了我家。
那天,劉瑩穿著一身紅色的嫁衣,是我娘翻出來自己當年結婚時穿的,雖然樣式老舊,但洗得很干凈。
她頭上蓋著一塊紅蓋頭,從頭到尾,一言不發(fā)。
整個過程,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壓抑和尷尬。
晚上,親戚們都走了。
新房里,只剩下我和她。
屋子里點著紅燭,燭光跳躍,映著墻上那個大大的“囍”字,顯得有些不真實。
我坐在桌邊,看著那個安靜地坐在床邊的紅色身影,心里五味雜陳。
我不知道自己做的到底對不對,我只知道,我必須這么做。
我深吸一口氣,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。
按照規(guī)矩,我要掀開她的蓋頭了。
我的手有些顫抖,輕輕地捏住蓋頭的一角,緩緩向上掀起。
蓋頭下,是一張梨花帶雨的臉。
她哭了。
沒有聲音,只是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,不停地從眼眶里滾落。
我頓時不知所措。
“你,你別哭啊,難道你是不愿意嫁給我嗎?”
我慌亂地問。
她卻哭得更兇了,肩膀一聳一聳的,壓抑的哭聲從喉嚨里溢出來。
她抽噎著說:“我終于等到這天了?!?/p>
我愣住了。
完全沒明白她這句話的意思。
我滿心的疑惑和震驚,脫口而出:
“你……你這話什么意思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