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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張泛黃的合影里，男士穿筆挺中山裝，女士扎著雙馬尾身穿淺灰色襯衫，兩人眉眼間藏著青澀的篤定，沒有刻意擺拍的僵硬，這張被珍藏的合影，藏著一段不為人知的人生片段。

五十多年后，已是白發(fā)蒼蒼的女士站在一座墓碑前，她望著墓碑的眼神，和照片里那個年輕姑娘的目光，有著跨越半世紀的呼應(yīng)，這中間藏著怎樣的故事？

照片里的女士叫梁再冰，身邊的男士是她的丈夫于航，1953年的北京，街頭巷尾都飄著建設(shè)的熱潮，第一個五年計劃剛啟動，大家伙兒都攥著勁想為國家做點事。

梁再冰那時剛從漢口新華社四野總分社調(diào)回北京總社不久，干的是國際報道的活兒，于航和她在同一個部門，經(jīng)常一起加班整理稿件。

很少有人知道，這個在新華社跑新聞的姑娘，父母是中國建筑學(xué)界的泰斗，梁思成和林徽因，梁再冰的名字是為了紀念祖父梁啟超，那位被稱作“飲冰室主人”的思想家。

她的童年，是跟著父母在古建筑間長大的，抗戰(zhàn)爆發(fā)后，一家人踏上南渡之路，從北平到長沙，再到昆明，最后遷到李莊，一路顛沛卻從沒斷過學(xué)業(yè)。

李莊的日子最苦，林徽因連續(xù)幾個星期高燒不退，床前總掛著汗?jié)竦拿?，梁再冰早上起來，常看見父親梁思成蹲在院子里修舊鋼筆，那支派克鋼筆是祖父留下的，后來拿去鎮(zhèn)上典當(dāng)了換藥品。

即便這樣，父母也沒讓她和弟弟梁從誡缺過一天課，晚上就在煤油燈下教他們讀書寫字。

1946年抗戰(zhàn)勝利，一家人回到北平，有天傍晚，梁再冰和母親林徽因坐三輪車經(jīng)過北海前的“金鰲玉蝀”橋，母親突然喊她回頭看。

夕陽下的石橋五彩繽紛，和團城城墻高低錯落，那幅美景刻進了她心里，很多年后她才明白，母親讓她看的不只是風(fēng)景，是歷經(jīng)戰(zhàn)亂后依然值得珍視的家國之美。

1949年春天，19歲的梁再冰報名參加了南下工作團，這是她第一次離開父母，父母起初不太愿意，爭論了好幾回，最后還是尊重了她的選擇。

臨走前一家人拍了張合影，照片里的林徽因穿著黑色大衣，端莊大方，中間戴著眼鏡的是父親梁思成，這張照片后來一直跟著她輾轉(zhuǎn)各地。

在南下工作團，她認識了于航，兩人都是記者，一起跑基層采訪，一起熬夜寫通訊稿，于航知道她是梁思成和林徽因的女兒，但從沒刻意提起過，只在她想家的時候，默默遞上一杯熱水。

1952年兩人結(jié)婚，沒有盛大的儀式，同事們湊錢買了個搪瓷缸子，上面印著“革命伴侶”四個紅字，就算是祝福了。

1953年的那張合影，成了兩人青春最好的見證，那時的梁再冰，一邊忙著新華社的工作，一邊幫著父母整理古建筑資料。

家里的客廳里總堆著國徽設(shè)計的草圖，父母常常對著圖紙討論到深夜，她看著父母為了保護古建筑四處奔走，看著他們在草稿紙上畫滿密密麻麻的線條，慢慢懂了父母心里那份比小家更重的責(zé)任。

后來，梁再冰和于航一起被派往英國當(dāng)駐外記者，再后來又去了澳大利亞和香港，駐外的日子里，她總帶著母親留下的一本筆記本，里面記著各地古建筑的特點。

空閑時她就翻翻看，仿佛母親還在身邊給她講解那些斗拱和梁柱的學(xué)問，她也像父母那樣，走到哪兒都帶著相機，拍當(dāng)?shù)氐慕ㄖ慕诸^的行人，這些照片后來都成了珍貴的資料。

1991年兩人退休回到北京，家里的書架上漸漸擺滿了建筑類書籍，梁再冰開始整理父母的手稿和家書，那些泛黃的紙頁上，有父親測繪古建筑時的筆記，有母親寫的詩稿，還有抗戰(zhàn)時期寫給她的家書。

有封信里，母親畫了張考察路線圖，在雁門關(guān)旁邊寫著讓哥哥給她講楊六郎的故事，字里行間都是亂世里的堅韌。

2004年，清華大學(xué)建筑學(xué)院舉辦林徽因百年誕辰紀念會，那年梁再冰75歲，頭發(fā)已經(jīng)全白了，紀念會結(jié)束后，她讓女兒于葵陪著去了萬安公墓，母親的墓碑就在那里，和父親的墓碑并排立著。

梁再冰蹲下身，手輕輕撫過墓碑上母親的名字，指尖觸到石碑上冰涼的刻痕，她從手提包里拿出一張照片，是1953年她和于航的合影，還有一張嬰兒時期和母親的合影。

那張嬰兒照里的林徽因，穿著旗袍，眼神溫柔地看著懷里的她，這張照片她掛在家里幾十年了。

淚水慢慢涌了出來，順著臉頰滑落，滴在墓碑前的青草上，她想起小時候母親拉著她在院子里踱步，想起困守李莊時母親教她背詩，想起1946年那個傍晚母親讓她看的夕陽石橋。

她這才真正明白，母親留給她的不只是那些溫暖的記憶，還有骨子里的堅韌和對家國的熱愛。

2021年，92歲的梁再冰出版了《梁思成與林徽因——我的父親母親》，這本書由女兒于葵執(zhí)筆，里面第一次公開了很多家書和日記。

書里沒有華麗的辭藻，只記著那些平淡卻溫暖的日常：父親教她折紙，母親帶她看風(fēng)景，抗戰(zhàn)時一家人相互扶持的日子。

有人問她，寫這本書最想表達什么，她沒有說太多，只是翻到書里那張1953年的合影，指著照片里的年輕男女說：“那時候我們都年輕，都想為國家做點事。”這句話里，藏著她和于航一生的堅守，也藏著對父母最好的傳承。

如今，那張1953年的合影依然被珍藏著，邊角的毛邊更明顯了，卻依舊能看清兩人眼里的光，就像梁再冰的人生，歷經(jīng)歲月洗禮，卻始終帶著父母留下的溫暖和堅韌，在時光里閃閃發(fā)光。

參考資料：

北京晚報——梁思成林徽因女兒出回憶錄 2021-11-12

新華每日電訊——梁思成逝世50周年之際，女兒梁再冰深情憶父母 2022-01-1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