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不要！我不要你這900塊錢！"

媽媽把我剛遞過去的銀行卡狠狠扔在地上，臉上滿是嫌棄。

我看著地上的卡片，心里五味雜陳。這900塊錢，正是當年她每個月給我的生活費數(shù)額。

"媽，這是養(yǎng)老錢..."我彎腰去撿卡。

"誰稀罕你的錢！"她轉身就走，"你有本事一輩子別回這個家！"

我握著銀行卡，想起大學四年那些難熬的日子。同樣是她的孩子，堂哥林峰每個月3000塊生活費，而我這個親兒子只有900。

當時我還天真地以為，媽媽是想鍛煉我的獨立能力。

直到今天，我才明白一切的真相。

01

1998年，我考上了省城的大學。

那天全家人都很高興，媽媽張秀芳更是樂得合不攏嘴，逢人就說她兒子爭氣。

"咱們家祖墳冒青煙了！"她拉著我的手，眼里含著淚，"明華啊，你是咱們老陳家第一個大學生！"

爸爸陳建軍也破天荒地買了瓶好酒，說要慶祝一下。

我心里美滋滋的，覺得自己終于可以讓父母驕傲了。

開學前一個月，堂哥林峰也收到了大學錄取通知書。他考的是同一座城市的另一所學校，比我的學校還要好一些。

"這下好了，你們倆可以相互照應。"大伯陳建國拍著我們的肩膀說道。

林峰比我大一歲，從小學習就比我好，人也長得帥氣。每次親戚聚會，大人們總是夸他聰明懂事，而我總是被比得黯然失色。

"明華，到了大學你要好好照顧林峰。"媽媽私下里對我說，"你們是親兄弟，要相互扶持。"

我點點頭，心想這次終于可以和堂哥平起平坐了。

臨行前，媽媽給我準備了一張銀行卡。

"卡里有900塊錢，是這個月的生活費。"她把卡塞到我手里，"在學校要省著點花，別亂買東西。"

我拿著卡，心里有些忐忑："媽，900塊夠嗎？"

"夠了，我和你爸每個月也就掙兩千多。"她語氣有些嚴厲，"你要學會獨立，不能總指望家里。"

我沒再說什么，心想確實該學會節(jié)儉了。

02

到了學校后，我和林峰住在不同的宿舍。

第一個月，我把900塊錢精打細算，除了必要的生活開銷，幾乎不敢買任何額外的東西。食堂里最便宜的菜我都覺得貴，經(jīng)常買饅頭配咸菜解決一餐。

室友們偶爾出去聚餐或者買些生活用品，我都找借口推脫。

"明華，你怎么這么省啊？"室友小王有些好奇，"家里條件不好嗎？"

我尷尬地笑笑："還行，就是想鍛煉一下自己的理財能力。"

一個月后，我給媽媽打電話匯報情況。

"媽，生活費用得差不多了。"

"這么快？"她語氣有些不悅，"你是不是亂花錢了？"

"沒有，就是基本的吃飯和日用品..."

"下個月還是900，你要學會計劃著花。"她沒等我說完就把電話掛了。

我拿著電話，心里有些委屈。

一次偶然的機會，我和林峰一起去銀行取錢?？吹剿〕鲆豁澈窈竦默F(xiàn)金，我忍不住問："你一次取這么多干什么？"

"這是這個月的生活費啊，3000塊。"他隨口說道，"嬸嬸對我真好，每個月按時給我打錢。"

我愣住了："3000？"

"是啊，嬸嬸說在外面讀書不容易，讓我別虧待了自己。"林峰一邊數(shù)錢一邊說，"上次我說想買個隨身聽，她立馬又給我轉了500。"

我的心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撞擊了一下。

同樣是媽媽給的生活費，為什么差距這么大？

03

回到宿舍后，我怎么也睡不著。

3000和900，整整差了2100塊。這意味著什么？意味著林峰可以在食堂隨便吃，可以買自己喜歡的東西，可以和同學正常社交，而我卻要為一頓飯的錢精打細算。

我忍不住給媽媽打了電話。

"媽，我想問一下，為什么林峰的生活費比我多這么多？"
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。

"你怎么知道的？"

"我們一起去銀行，我看到了。"

"那又怎么樣？"媽媽的語氣變得有些冷淡，"他家里條件好，給得起。我們家就這個條件，你要學會知足。"

"可是媽媽您給林峰的錢也是咱們家的錢啊..."

"你說什么？"她的聲音陡然升高，"林峰是你大伯的兒子，我給他錢是因為他大伯以前幫過咱們家。你一個做弟弟的，怎么能這么計較？"

"我不是計較，我就是覺得..."

"覺得什么？覺得900塊委屈你了？"媽媽的語氣越來越嚴厲，"你要是嫌少，就別要了！自己出去打工掙錢！"

說完，她就掛了電話。

我拿著電話，心里說不出的難受。

接下來的幾個月，我更加節(jié)省了。有時候為了省錢，我會跳過午餐，只吃早餐和晚餐。

室友們漸漸發(fā)現(xiàn)了我的窘迫，開始有意無意地幫助我。小王經(jīng)常請我吃飯，說是慶祝什么節(jié)日；小李會把家里寄來的特產(chǎn)分給我；小張總是找借口讓我?guī)兔?，然后硬塞給我一些錢。

我知道他們是好意，但心里更加難受了。

一個偶然的機會，我了解到林峰在學校的生活。他不僅生活費充足，還經(jīng)常請同學吃飯，買了不少名牌衣服，甚至還談了個女朋友。

而我，連一件像樣的衣服都不敢買。

04

大二的時候，我開始做兼職。

白天上課，晚上去附近的餐廳洗盤子，周末還要去商場發(fā)傳單。

每天累得筋疲力盡，但至少能減輕一些家里的負擔。

有一次，林峰在學校里碰到我，看到我穿著餐廳的工作服。

"明華，你怎么在這里？"

"打工。"我簡單地說。

"打工？"他有些驚訝，"嬸嬸不是每個月都給你生活費嗎？"

我苦笑了一下："900塊不夠用。"

"900？"林峰愣了一下，"這么少？"

我沒有回答，繼續(xù)忙著手里的活。

林峰站在那里看了我一會兒，欲言又止，最后還是走了。

第二天，我接到了媽媽的電話。

"你在外面打工的事我聽說了。"她的語氣很不高興，"你這樣會影響學習的。"

"我需要錢。"

"我不是每個月都給你900嗎？"

"不夠。"

"不夠你就想辦法省，打什么工？"她語氣更加嚴厲，"你要是因為打工耽誤了學習，畢不了業(yè)，看我怎么收拾你！"

我想說什么，但最終還是忍住了。

大三的時候，我的兼職更多了。家教、餐廳服務員、快遞員，只要能掙錢的活我都干。

同學們都說我像個拼命三郎，只有我自己知道，我只是想過得有點尊嚴。

有一次期末考試，我因為連續(xù)幾天熬夜打工，在考場上昏倒了。

醒來的時候已經(jīng)在醫(yī)院里，林峰坐在床邊。

"明華，你這樣折騰自己干什么？"他的眼里有些心疼，"有什么困難你告訴我，我可以幫你。"

我轉過頭，不想讓他看到我眼中的淚水。

"不用，我自己能解決。"

從那以后，我更加努力地學習和工作，我要證明給所有人看，即使只有900塊的生活費，我也能活得很好。

05

大學四年就這樣過去了。

我以優(yōu)異的成績畢業(yè)，找到了一份不錯的工作。而林峰因為在學校里過得太安逸，成績平平，畢業(yè)后只找到了一份普通的工作。

工作幾年后，我在省城買了房子，娶了妻子，生活漸漸穩(wěn)定下來。

而媽媽和爸爸也到了需要人照顧的年紀。

上個月，媽媽摔了一跤，住進了醫(yī)院。我請假回家照顧她，在醫(yī)院里住了半個月。

出院的時候，醫(yī)生囑咐說老人家需要營養(yǎng)補充，最好買些好的補品。

我二話不說，買了最好的營養(yǎng)品，還請了護工阿姨每天來家里照顧。

媽媽看著這些，臉上的表情很復雜。

"明華，這些東西太貴了，不用買這么好的。"

"媽，您的身體最重要。"我真心地說，"我現(xiàn)在有能力了，要讓您過好日子。"

那一刻，我以為我們母子之間的隔閡終于可以化解了。

昨天，我給媽媽辦了一張銀行卡，決定每個月給她900塊錢作為養(yǎng)老費。

這個數(shù)字有特殊的意義——它正是當年她每個月給我的生活費數(shù)額。

我本想著，用這種方式來紀念我們共同走過的歲月，也算是一種傳承。

可是當我把卡遞給她的時候，她看了一眼卡上的余額，臉色立刻變了。

"900塊？"她的聲音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。

我點點頭："是的，媽，這是我的一點心意。"

她突然把卡扔了出去，眼中閃過一絲我從未見過的慌亂。

"不要！我不要你這900塊錢！"

我愣在那里，不明白她為什么會有這么大的反應。

就在這時，她轉身走向里屋，我聽到了她在翻箱倒柜的聲音。

幾分鐘后，她拿著一個舊盒子走了出來，手都在發(fā)抖。

"明華..."她的聲音變得很小，"其實有些事情，我一直想告訴你..."

她打開了那個盒子。

我看到里面放著厚厚一疊銀行存折，每一本上都工工整整地寫著一個名字——陳明華。

我的心臟仿佛停止了跳動。

06

"這些年，我每個月都給你存2100塊錢。"媽媽的聲音在顫抖，"加上給你的900，實際上每個月是3000。"

我拿起那些存折，手指都在發(fā)抖。

最早的一本存折開戶時間是1998年9月，正是我剛上大學的時候。每個月15日，準時存入2100元，從未間斷。

"為什么？"我的聲音干澀得像沙子，"為什么要這樣？"

媽媽坐在沙發(fā)上，整個人都像老了十歲。

"因為我想讓你學會堅強。"她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，"明華，你從小就太善良了，太容易相信別人，太容易滿足現(xiàn)狀。我怕你到了社會上吃虧。"

我翻看著這些存折，每一筆存款記錄都像一記重錘敲在我心上。

"那林峰..."

"林峰的3000塊確實是我給的，但那是他大伯的錢。"媽媽擦著眼淚說，"你大伯生意失敗，欠了一屁股債，實在拿不出錢供林峰讀大學。他跪在地上求我，說不能讓孩子斷了學。"

我愣住了。

"我和你爸商量后，決定幫這個忙。但是我不想讓你知道，因為我想讓你在困境中學會堅強。"媽媽的聲音越來越小，"我知道這樣對你不公平，但是媽媽真的是為了你好..."

我看著手中的存折，大學四年的委屈、憤怒、不甘，一股腦地涌了上來。

"所以，您讓我在學校里餓肚子，讓我去打工到暈倒，讓我被室友們可憐..."

"明華，我..."

"您知道我有多難過嗎？"我的聲音越來越大，"您知道我多少次深夜里想，為什么我的媽媽這么偏心嗎？"

媽媽哭得更厲害了："我知道委屈你了，但是你看，你現(xiàn)在多堅強，多能干，工作這么好，房子也買了，老婆也娶了...這些不都是因為你學會了獨立嗎？"

我站起身來，在房間里走來走去。

"可是您不知道，我這些年心里有多痛苦。我一直以為自己不被愛，一直以為自己不如別人..."

"你怎么會不被愛呢？"媽媽激動地站起來，"你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?。∥颐看嬉还P錢的時候，都在想著你將來結婚買房需要錢，都在想著你以后的生活..."

我停下腳步，看著這個為我付出了一切卻從未對我說過的女人。

07

"那這些錢，您為什么從來不告訴我？"

"我想等你畢業(yè)后再說，可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。"媽媽坐回沙發(fā)上，"后來你工作了，買房了，我想你也不需要這些錢了，就想著等你結婚的時候給你..."

我數(shù)了數(shù)這些存折，加上利息，足足有十幾萬。

"可是您今天為什么突然說了？"

媽媽看了看地上的銀行卡，苦笑了一下："因為你給我的是900塊。"

"我以為..."

"我知道你以為什么。"媽媽打斷了我，"你是想用當年我給你的數(shù)額來'報復'我，對不對？"

我張了張嘴，卻說不出話來。

因為她說對了。

"明華，媽媽知道自己做錯了。"她重新拿起那張銀行卡，"這四年，我讓你受苦了，讓你誤會了這么多年。"

我看著她，心情五味雜陳。

憤怒、委屈、感動、愧疚...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。

"但是媽媽不后悔。"她突然抬起頭，眼中有了光彩，"因為我的兒子成長為了一個真正的男人。如果當年我直接給你3000塊，讓你在學校里安逸地過四年，你會有今天的堅強和能力嗎？"

我沉默了。

我想起大學四年的艱苦歲月，想起那些深夜里的掙扎和痛苦，想起每一次克服困難后的成就感。

也許，真的如她所說，正是那些苦難塑造了現(xiàn)在的我。

"可是，您有沒有想過，如果我承受不住呢？如果我因此而自暴自棄呢？"

"不會的。"媽媽非?？隙ǖ卣f，"因為你是我的兒子，你有韌性，有底線，有良心。這些我從小就看出來了。"

我看著她，忽然發(fā)現(xiàn)這個女人比我想象中更了解我。

"那林峰呢？他現(xiàn)在怎么樣？"

提到林峰，媽媽的表情有些復雜。

"他現(xiàn)在還在啃老。工作換了好幾個，總是嫌這嫌那。他大伯還不起錢，這些年一直在躲債。"她搖了搖頭，"當年我覺得應該幫幫親戚，現(xiàn)在看來，也許苦難才是最好的老師。"

08

我拿起那張被扔在地上的銀行卡，重新遞給媽媽。

"媽，這900塊錢，您收下吧。"

她疑惑地看著我："為什么？"

"因為這不是報復，也不是嫌棄。"我認真地說，"這是傳承。"

"傳承？"

"您當年給我900塊，是想讓我學會堅強?，F(xiàn)在我給您900塊，是想讓您知道，我學會了。"

媽媽愣住了。

"這900塊錢背后，承載著您對我的苦心，承載著我四年的成長，承載著我們母子之間深沉的愛。"我蹲下來，握住她的手，"我不會因為知道了真相就嫌棄這個數(shù)字，相反，我要感謝它。"

媽媽的眼淚又流了下來，但這次是欣慰的眼淚。

"不過，我有一個條件。"我笑了笑，"以后這樣的'教育方式'就免了吧。我已經(jīng)學會堅強了，但我更需要的是母子之間的坦誠。"

她用力點頭："好，好，以后媽媽再也不瞞著你了。"

我把那些存折推回給她："這些錢，您留著養(yǎng)老用吧。"

"不行，這是給你的。"

"媽，我現(xiàn)在有能力賺錢了。而且，您還要幫我存著呢，等我的孩子上大學時，我也要像您一樣，讓他學會堅強。"

媽媽看著我，忽然笑了："你這小子，原來一切都明白了。"

"不，我剛剛才明白。"我也笑了，"明白什么叫深沉的母愛，什么叫良苦用心。"

從那以后，每個月的15日，我都會給媽媽900塊錢。

不多，但足夠。

因為這900塊錢里，包含著我們母子之間最真摯的情感，包含著一個男人對母親的感恩，也包含著一種精神的傳承。

有時候，愛不是給予更多，而是給予剛好。

有時候，最深的愛，藏在最苛刻的要求里。

而我用了整整二十年，才真正讀懂了母親這本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