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敏和同學一次外出夏令營,恰趕上蘇德戰(zhàn)爭爆發(fā),夏令營瞬間不存在,21個孩子落入虎口
朱敏(右2)和外婆、姨媽、表妹賀高潔(左1)合影
朱老總有一子一女,女兒朱敏(1926~2009)的生母賀治華是朱德第四任夫人,她因出賣羅亦農(nóng)被特科打傷,后不知所蹤。也因此她的名字被人諱莫如深。
朱敏出生在莫斯科,是朱德和賀治華等積極分子去法國、德國、后到莫斯科時期。她一個月時父親回國參加北代戰(zhàn)爭,賀治華移情別戀。她一歲時外婆派二女兒到蘇聯(lián)邊境,把朱敏接回成都,她在外婆和姨媽的照顧下長到14歲。
朱敏(左一)和表妹離開成都前,與外婆、姨媽合影
1940年12月,朱敏14歲時和表妹一起被周總理送到延安,這是她第一次見到父親。僅僅一個月后,父親把她送到蘇聯(lián)第一國際兒童院,同行的有4歲的李敏(毛主席長女)和烈士之子羅亦農(nóng)的兒子羅西北、王一飛的兒子王繼飛。
離開延安時,為了不暴露身份,朱老總為女兒起了個化名“赤英”,赤和朱都是紅色的意思。
1941年,朱敏(右)和表妹賀高潔在延安合影。朱敏懷抱4歲的李敏(毛主席長女)
這些孩子怎么也想不到,他們踏上的不是幸福之旅,而是地獄之門。
朱敏小時候一直有哮喘的毛病,國際兒童院請來醫(yī)生治療不見好轉(zhuǎn),他們決定送朱敏去溫暖的白俄羅斯明斯克城郊的夏令營療養(yǎng)。
這個療養(yǎng)院距莫斯科有500公里,夏令營共去了21個孩子,只有朱敏來自第一國際兒童院,還有一個12歲中國男孩是張聞天的兒子,來自第二國際兒童院。這群孩子大都身體有病或體質(zhì)差,小的七八歲,大的十二三歲,還有一位20歲的女老師安娜老師。
這群到明斯克療養(yǎng)的各國孩子不幸落入法西斯魔掌,左二朱敏,中間安娜老師
夏令營行程兩天,于1941年6月21日傍晚到達白俄羅斯明斯克療養(yǎng)院集體農(nóng)莊。任憑拍驚悚片電影的編劇也不敢這么寫,僅僅幾個小時后,也就是6月22日凌晨3點,希特勒閃電般地對蘇聯(lián)不宣而戰(zhàn),明斯克地區(qū)首當其沖,很快落入德寇的魔掌。
第二天醒來,孩子們剛離開農(nóng)莊出去玩,天真的孩子們看到天上密密麻麻的飛機,還高興地以為是鳥群,朱敏經(jīng)歷過國內(nèi)的戰(zhàn)火,她立馬說:“戰(zhàn)爭,是戰(zhàn)爭!”
“這是轟炸機”這5個字朱敏還沒說出口,遠處已傳來爆炸聲,孩子們哇哇大哭跑回農(nóng)莊,本想躲避到農(nóng)莊,可農(nóng)莊的血腥場面讓孩子們嚇得兩腿打顫,熊熊大火燃起,剛才孩子們還在喂的羊和牛,四肢分家,到處都是鮮血。
此時的朱老總在抗戰(zhàn)前線,他哪里知道女兒陷入魔掌
20歲的安娜老師強裝鎮(zhèn)定,她鼓勵朱敏等幾個大的孩子:“不要怕,我們一定能回莫斯科,你們管好幾個小孩子,我去找汽車…”
可是,安娜老師沮喪地回來了,她很清楚這里有國際兒童院的孩子,他們的父母是共產(chǎn)黨,逮住了是要殺頭的。此時此刻只能自救,勇敢的安娜老師組織孩子手牽著手,帶上避寒衣物和食品,躲進了森林里。
他們在森林里呆了幾天,又驚又凍,有幾個孩子生病了,食物也快吃完了,安娜老師急得悄悄進村想找醫(yī)生,誰知被占領(lǐng)村莊的德軍發(fā)現(xiàn)了,孩子們被搜了出來,全部落入了德軍的魔掌。
安娜老師護著孩子們,嘴里說著鼓勵的話,她自己的臉色都變了,大眼睛里淚汪汪……
德軍挨個審問孩子,兩個孩子倒在血泊中,安娜老師拼命拉著孩子們:“不要上前啊…我的孩子們”
朱敏(左)和好友米拉被囚禁時,德軍為他們拍的側(cè)身照
安娜老師讓孩子們每人編一個假身世,并且背得滾瓜爛熟,應(yīng)對德軍的審問。最害怕的還是安娜老師,她怕小孩子因害怕說出實話或忘了假身世,怕朱敏俄語不好,怕皮笑肉不笑的德軍突然大吼嚇著孩子,怕他手里的槍揚起來。
朱敏編的假身世是:她叫赤英,父親是老中醫(yī),母親也是,自己有哮喘,父母送她來莫斯科治病。這一謊言她說了5年。
19個孩子通過了審問,安娜老師懷里還有兩個8歲的捷克女孩,而且是猶太人。
突然,意外發(fā)生了!
德國軍官一把拽出這兩個女孩,他賊溜溜的眼睛看出了這兩個女孩是猶太女孩,安娜老師臉涮白,拼命護著孩子,被德國軍官一槍托打翻在地。
兩個女孩哭著用乞求的目光望向隊伍,朱敏等19個孩子上前救女孩,一個德國鬼子用槍托猛打上前營救的人,有的鼻子流了血,有的頭上起了包。
安娜老師見狀,聲嘶力竭地喊,拼命地拉著上前的孩子,“不要上前,他們會打死你們的,我的孩子們,不要上前……??!”
老師和孩子們嚇得幾乎昏厥過去。
接著,他們慘無人道地毒打兩個8歲女孩,打夠了,又拉起軟綿綿的女孩,一人給她們一把小鐵鍬,讓她們自己挖坑。
朱敏一輩子都忘不了這一幕!德軍把她倆活埋了…老師跪在地上無助地哭喊:上帝啊,你看見了嗎?
緊接著,德軍把他們趕進一個陰森恐怖、天天有孩子餓死病死的孤兒院里集體關(guān)押。
斯大林格勒戰(zhàn)役
在孤兒院,朱敏等孩子們失去自由,缺吃少醫(yī),掙扎在死亡邊緣。堅強的朱敏用姨媽教的織毛衣技術(shù)織毛衣,換點可憐的面包,他們幾個大孩子試圖逃跑,脫離這人間地獄。
朱敏在夏令營結(jié)交了兩個生死之交的捷克好姐妹,姐姐叫弗拉斯塔,妹妹叫米拉。最先逃跑的是姐姐,她在一次偷偷回來看妹妹時,又被抓回了孤兒院。第二個逃跑的是張聞天的兒子汪格里,他在跑往莫斯科的途中被飛機炸死了。
四周都被德軍占領(lǐng),又能逃哪里去呢?
朱敏在孤兒院也在劫難逃,她和捷克姐妹和另外3個女孩子被強行拉上了悶罐車,她們此刻多么不愿意離開這個吃不飽飯的孤兒院??!待在蘇聯(lián)地盤還有一線希望,離開蘇聯(lián)意謂著那一絲希望也破滅了。
她們聲淚俱下也沒有用,弱小、孤獨、無助的孩子,這些天已經(jīng)麻木、恍忽、絕望…
來吧!無非是一死!
朱敏發(fā)起了高燒,一位蘇聯(lián)紅軍救了她,并告訴她:“你一定要活下去!”
1941年,朱敏(中)和捷克姐妹在集中營,胸前掛著可惡的牌子
朱敏在又臟又悶的悶罐車里發(fā)起了高燒,燒得迷迷糊糊,身上綿軟無力,同伴們嚇得大哭,車上隨時有被扔下去的病人。
這時,車上一位可敬的蘇聯(lián)紅軍給她喂水、降溫,還給她吃了退燒藥,紅軍叔叔捏緊拳頭,告訴她:你一定要活下去,哪怕像牲口那樣,也要活下去,活著就是勝利!
朱敏淚崩了,她已經(jīng)好久沒有聽到大人給她說話了,她想起了爸爸、外婆和姨媽,也暗暗地下了決心。
命大的朱敏竟然很快好了,路上走了一星期,他們真的像牲口一樣關(guān)進了普魯士集中營。
臭名昭著的德國集中營犯下的罪行磐竹難書,想不到我們的將帥之女也成了其中一員。
朱敏有兩個動作非常有將帥之女的風范。一個是在夏令營農(nóng)莊剛被炸,安娜老師去找車時,她沒有擔心自己的生命,卻把紅領(lǐng)巾埋了起來,不想把它落入敵手。另一個是剛到集中營被脫衣搜身時,她竟把一枚列寧像章藏在舌頭底下,如果被發(fā)現(xiàn),肯定是死路一條,這枚像章陪伴她終身。
朱敏等6位小姐妹也和大人一樣,吃著比大人少一半的豬狗食,干著和大人一樣的苦力。一天24小時,一年365天,饑餓、疾病伴隨著她們,在看守的皮鞭下,吃飯、上工、下工、睡覺、起床,互相不能交談,誰也不認識誰。
朱敏事后才知道,集中營旁邊那個日夜冒煙的煙囪是專門用來焚燒人的。
集中營的孩子們
集中營景像
看到下面6個姐妹在集中營的合影,你可能疑惑,怎么還可以照相?朱敏還胖乎乎的樣子?可你不會相信,看守剛笑瞇瞇地給她們照完相,就揚起皮鞭給她們6個姐妹一人一鞭子,原因是她們笑了。
在這個生不如死的環(huán)境下關(guān)押4年,怎么可能胖呢,正長身體的年齡,朱敏卻一公分沒長。
1944年1月,朱敏(左二)和異國姐妹在集中營
朱敏多想把這張照片寄給父親,讓父親來救她,可父親在哪里?自己又是在哪里?根本不知道!
此時的朱老總在延安,正率領(lǐng)軍民抗擊日軍,正進行艱苦卓絕的南泥灣大開荒。幾年得不到女兒的只言片語,朱老總預感到情況不妙,他曾給女兒寫一封信又原路退回。
其實,當時因為軍情戰(zhàn)況,延安和斯大林有電報往來,康克清媽媽曾想讓朱德打聽一下女兒下落,朱老總說:蘇聯(lián)戰(zhàn)況緊急,我怎能因為個人私事去打擾斯大林。
況且,朱老總深深知道,賀子珍和女兒李敏、毛岸英、毛岸青等紅軍將領(lǐng)及烈士后代都在萬里之外被戰(zhàn)火阻隔,杳無音信。
賀子珍和李敏同樣經(jīng)歷了非人磨難。這是1949年,李敏第一次和爸爸在北京香山合影
朱老總還知道,斯大林的兒子雅可夫在戰(zhàn)場上被俘,也被關(guān)進集中營,德軍當做重要人質(zhì)向斯大林討價還價,以換取他們被俘的高級將領(lǐng),斯大林斷然拒絕:我怎么會拿一個元帥去換回一個士兵。結(jié)果,斯大林的兒子慘死在集中營。
歷時近4年的蘇德戰(zhàn)爭以蘇軍占領(lǐng)柏林而告結(jié)束,時間是1945年5月2日。
這一天,對朱敏來說來得如此突然。
40年后,朱敏和跑散的米拉重相聚,才得知跑散后真相
1982年,朱敏在莫斯科與當年的難友合影留念
朱敏等人在暗無天日的集中營是不可能知道外面發(fā)生的事情,她們天天盼著蘇聯(lián)紅軍打過來,這一天,果然來了!
從1945年1月起,集中營附近多次響起槍炮聲,她們翹首以待,又怕鬼子狗急跳墻,度日如年。
一天早晨,外面很安靜,崗樓上、鐵絲網(wǎng)旁、大門前,荷槍實彈的憲兵不見了,大門敞開著。
突然,一聲吼叫“德國鬼子跑了…我們自由啦!”
朱敏和伙伴們愣了一下,只見人們開始狂呼亂叫,然后,又像12級旋風一樣朝裝有食物、衣物的倉庫跑去。
可憐的孩子們也跟著人流去搶,她們根本無法靠近,朱敏腳下被絆,跌了一跟頭,原來是一大塊黃油,足有五磅重,她和米拉心花怒放。
人們開始四處逃命,朱敏和姐妹們決定往東跑,先回蘇聯(lián)。哪知道,這個慌亂的決定又讓朱敏吃盡了苦頭,幾次陷入絕境。原地等待幾天,也許能等來蘇聯(lián)紅軍解救。
寒冷、疲憊、饑餓、見人就躲,怕被賣掉或抓回,逃亡的路太難熬了。更難熬的是朱敏和小伙伴在一場大火后跑散了,天啊!跑出來扭頭一看,只剩朱敏一個人。
這是朱敏4年來最傷心的事!
她雙腿跪在地上,拼命呼喊“米拉、弗拉斯塔…”
直到有人推她一把,她才知道自己還在火海里,保命的黃油也跑掉了。沒有黃油也是死路一條,朱敏又跑回去找到了黃油,可米拉她們再也找不到了。
朱敏獨自一人的艱難可想而知,所幸,她福大命大,老天保佑,又是被一位蘇聯(lián)紅軍營救,終于又回到了國際兒童院,結(jié)束了5年的流亡生活。
1947年,朱敏返回兒童院和昔日同學團聚,后右一朱敏、二排左三毛岸青
1984年,58歲的朱敏再次應(yīng)邀來到德國,才和已經(jīng)成為捷克著名女導演的米拉相見,她們抱頭痛哭。
朱敏問米拉:“我們從集中營跑出來后,你為什么在失火的時候把我給丟了?”
米拉一聽,更加委屈,“我是被人推醒的,一看大火那么猛烈,就把你推醒,看見你坐了起來,以為你也和我們一起往外跑了??墒俏覀兊讲輬鐾饷妫虐l(fā)現(xiàn)你不見了。為了找到你,我又一次跑進草場,可是你不在那里,結(jié)果等我再跑到草場外面,姐姐她們也不見了,我和你一樣,也和大家走散了。”
天??!這40年的答案竟然這樣無情,她們又一次涕淚相擁……
“戰(zhàn)爭讓女人走開”,這是千百年來的名言。但是,“戰(zhàn)爭從未讓女人走開”“孩子是戰(zhàn)爭的犧牲品”這是千百年來的事實!
不要名言,該走開的是戰(zhàn)爭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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