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，張偉沒回來。
第二天，他媽給我打電話。
“小雨，聽說你和偉偉吵架了？”
婆婆的語氣很溫和。
“媽，不是吵架，是分房子的事?！?br/>“媽知道，偉偉都跟我說了?！彼龂@氣，“小雨啊，1號那套房子，偉偉有別的安排，你就別爭了好嗎？”
“什么安排？”
“這個……媽也不太清楚，但是偉偉說很重要?！?br/>“比我和孩子還重要？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。
“小雨，你嫁到我們家10年，媽待你不薄吧？”
“媽對我很好?！?br/>“那你就聽媽的話，別鬧了好嗎？”她的聲音變得懇切，“4號那套房子雖然小點，但是夠你和孩子住了，而且以后偉偉也會去看你們的?！?br/>“以后？”我抓住這個詞，“媽，您的意思是，以后張偉不和我??？”
“這個……小雨，你也是成年人了，有些事媽不說你也應該明白?！?br/>我明白了。
他們連離婚的事都計劃好了。
“媽，老房子是我爸媽出的首付，我們一起還了10年貸款，現(xiàn)在拆遷了，我連選房子的權利都沒有嗎？”
“小雨，你爸媽的錢偉偉不是還了嗎？60萬呢，一分不少。”
“那只是首付的增值，不是全部房款——”
“你還想要多少？”婆婆的語氣變了，“小雨，我們家這些年沒虧待你吧？每月你們交給家里多少錢？偉偉一個人扛下所有開銷，你那點工資能干什么？”
“我那點工資每個月8000,10年96萬——”
“夠了！”她打斷我，“你不要太過分！房子是偉偉的名字，他想給誰就給誰，你一個女人爭什么爭？”
我愣住了。
這還是那個平時溫柔的婆婆嗎？
“媽，您知道陳婷的事嗎？”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?！?br/>“您知道的對嗎？”
她不說話了。
“媽，張偉在外面有人，5年了，您知道？”
“小雨……”她的聲音弱下來，“婚姻哪有容易的？男人在外面有點事，你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就過去了？”
我笑了。
“所以您知道，您也同意他把最好的房子給小三？”
“什么小三！人家陳婷是偉偉的大學同學，知根知底的！”
“大學同學就能做小三？”
“你別血口噴人！”婆婆怒了，“陳婷比你懂事，比你會照顧人，偉偉跟她在一起開心，有什么不對？”
我握著手機的手在抖。
“那我呢？”
“你？”婆婆冷笑，“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待在家里，也不出去工作，也不打扮，偉偉看著你煩不煩？你自己不反省，還怪別人？”
“我在家?guī)Ш⒆樱鲲埾匆隆?br/>“那是你應該做的！你嫁到我們家，吃我們的用我們的，做點家務不應該嗎？”
我掛了電話。
我坐在沙發(fā)上，手還在抖。
原來在他們眼里，我這10年的付出，是“應該的”。
原來我每天做三餐，洗全家的衣服，照顧孩子，是“吃他們的用他們的”。
原來我月薪8000全交給家里，10年96萬，是“那點工資”。
我以為我嫁的是一個家庭。
原來我只是一個免費保姆。
女兒走過來。
“媽媽，你哭了？”
我抹了抹眼淚。
“媽媽沒哭。”
“媽媽，我們是不是搬不了大房子了？”
我抱住她。
“會搬的寶貝，媽媽保證?！?br/>那天晚上，我把這10年的賬算了一遍。
我的工資：8000×12×10=96萬。
我爸媽的首付：50萬。
10年房貸我的部分：3000×12×10=36萬。
總計：182萬。
這是我對這個家的貢獻。
而張偉給陳婷的錢：5萬×12×5=300萬。
這300萬，有一半是我的。
我打開電腦，開始寫起訴狀。
第二天，張偉的妹妹來了。

“嫂子，聽說你要起訴我哥？”張娟坐在沙發(fā)上，翹著二郎腿。
“是的。”
“你瘋了嗎？”她笑了，“你知道打官司多麻煩嗎？而且你能贏？”
“我咨詢過律師了，勝算很大?！?br/>“呵，勝算很大？”她站起來，“嫂子，我跟你說實話吧，這6套房子，房產(chǎn)證上只有我哥的名字，你想分？做夢！”
“婚內(nèi)財產(chǎn)，我有權——”
“你有權什么？”她打斷我，“這10年我哥養(yǎng)你，養(yǎng)孩子，你出了多少錢？你那點工資夠干什么的？”
“我——”
“你什么你？別以為我不知道，你每個月就知道買買買，化妝品、衣服，花我哥多少錢？”
“我每月只有2000塊零花錢！”
“2000還少？”她冷笑，“我一個月才1500，你還有臉抱怨？”
我看著她。
張娟，27歲，大學畢業(yè)3年，在一家小公司當文員，月薪3000。
她男朋友是個送外賣的。
“娟娟，3號那套90平的房子，是給你的對嗎？”
“那又怎么樣？”
“你有沒有想過，那套房子市值300萬，你哥直接給你，你不覺得太多了嗎？”
“我是他妹妹！親妹妹！”她理直氣壯，“哥哥給妹妹房子，天經(jīng)地義！”
“那我是他老婆，結婚10年，他給我最差的房子，也天經(jīng)地義？”
“你不一樣！”
“哪里不一樣？”
“你……”她說不出來，索性破罐子破摔，“反正你就是不一樣！我哥愿意給我，不愿意給你，你能怎么辦？”
我笑了。
“我能起訴?！?br/>“你敢！”她指著我，“你要是敢起訴，我們?nèi)叶疾粫胚^你！”
“全家？”我問，“包括孩子嗎？”
“孩子……”她愣了一下，“孩子當然跟我哥?！?br/>“為什么？”
“因為我哥有錢?。　彼f得理所當然，“你一個女人，出去租房子住，孩子跟著你受罪？跟我哥多好，大房子，好學校，什么都不缺?！?br/>“那我呢？”
“你？”她上下打量我，“你離了婚，還想再嫁？做夢吧，帶著孩子，誰要你？”
我看著她。
這個我叫了10年“娟娟”的小姑子。
我給她買過生日禮物，給她介紹過工作，她失戀的時候我陪她哭過。
現(xiàn)在她指著我說：“你離了婚，誰要你？”
“娟娟，你走吧。”
“你什么態(tài)度？”
“我說，你走吧?！蔽铱粗拔液湍愀绲氖?，不需要你管?！?br/>“你——”她氣得臉紅，“行，你等著，我看你能嘚瑟到什么時候！”
她走了。
女兒從房間里出來。
“媽媽，小姑為什么說你離了婚沒人要？”
我蹲下來，看著她的眼睛。
“寶貝，如果爸爸媽媽分開，你想跟誰？”
她愣住了。
“為什么要分開？”
“因為……因為我們之間有一些問題?！?br/>“可是……”她的眼淚掉下來，“我想跟爸爸，也想跟媽媽。”
我抱住她。
“對不起寶貝，對不起?！?br/>那天晚上，我一夜沒睡。
我一直在想，我是不是做錯了？
為了一套房子，我要把這個家鬧得雞飛狗跳？
孩子怎么辦？
如果打官司，孩子會不會恨我？
我打開手機，看見張偉給我發(fā)了條消息：
“林雨，我最后說一次，4號房子你要就要，不要就什么都沒有。你自己考慮清楚?！?br/>我看著這條消息。
10年了。
他終于連“老婆”都不叫了，直接叫我的名字。
我想起我們剛結婚的時候。
那時候他還會叫我“老婆”，會給我做早餐，會在下雨天來接我。
什么時候變的？
是孩子出生后？
是他越來越忙以后？
還是，5年前，他遇見陳婷的時候？
我給律師發(fā)了條消息。
“起訴的事，繼續(xù)?！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