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唐開元年間,長安城外三十里有個張家村,村里住著兄弟二人。哥哥叫張誠,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;弟弟叫張德,在縣衙里當個小書吏。這兩兄弟雖是同胞,性子卻天差地別。
張誠生得五大三粗,一張方臉曬得黝黑,整日在地里忙活,見了誰都笑瞇瞇的。他媳婦王氏也是個實在人,兩口子日子雖不富裕,倒也過得去。張德就不一樣了,生得白凈斯文,在縣衙里混了幾年,學得一身油滑本事,見人說人話,見鬼說鬼話。
那年老父親過世,留下八畝薄田和一座老宅。分家時,張德眼珠子一轉,對兄長說:"哥,你在縣衙當差辛苦,這家產(chǎn)就多分你些。"張誠連連擺手:"使不得使不得,你在衙門當差,花銷大,該多拿些。"張德假意推辭幾句,最后"勉為其難"地要了六畝好田和老宅,只給兄長留下兩畝貧地和一間偏房。村里人都搖頭,背地里說這張德太不厚道??蓮堈\卻樂呵呵的:"親兄弟計較這些干啥,我有把子力氣,餓不著。"
說來也怪,張誠分到的那兩畝地,位置偏僻,土質貧瘠,種啥都長不好??删驮谀悄甏焊?,張誠一鋤頭下去,"當"的一聲,竟刨出個銹跡斑斑的鐵匣子。打開一看,里頭整整齊齊碼著二十錠黃金,每錠都有小兒拳頭大小,黃澄澄的晃人眼。
王氏嚇得直哆嗦:"當家的,這、這可是前朝的官銀啊!你看這底下的印記..."張誠也慌了神,趕緊把匣子埋回去,拉著媳婦就往家跑。當夜,兩口子翻來覆去睡不著。最后還是張誠拍了板:"咱不能要這昧心財。明兒個去縣衙報官。"王氏雖心疼,也只得點頭。
第二天一早,張誠抱著匣子剛要出門,卻被聞訊趕來的張德堵在門口。原來村里有個長舌婦,看見張誠挖到東西,轉頭就告訴了在縣衙當差的張德。
"哥,聽說你挖著寶貝了?"張德眼睛滴溜溜轉,盯著兄長懷里的包袱。張誠老實,一五一十說了。張德聽完,一拍大腿:"哥啊,你傻不傻!這錢無主,就是天賜的!報什么官?"說著就要去搶那匣子。張誠死死抱?。?不成!這錢來路不明,咱不能要!"張德眼珠一轉,忽然笑道:"哥說得對,是該報官。這樣,我正好要去衙門,順道幫你送去。"張誠猶豫了一下,還是搖頭:"我自個兒去。"張德見硬的不行,馬上換了副面孔:"哥,我不是貪這錢。你想啊,這錢要是前朝官銀,報上去說不定還能得賞錢呢!我在衙門熟,好說話。"好說歹說,總算把匣子騙到手。
誰知這張德一轉身就變了臉。他偷偷熔了黃金,重新鑄成金錠,對外說是媳婦的嫁妝。不出半年,張德家起了高墻大院,買了三十畝好地,還在縣里開了間綢緞莊,搖身一變成了張老爺。張誠呢?還是守著那兩畝薄田過日子。有人替他抱不平,他卻說:"錢財是身外物,夠吃夠喝就成。"
這天,張德坐著轎子回村,遠遠看見兄長在地里干活,故意讓轎夫繞路避開。他媳婦劉氏撇嘴道:"瞧你那傻哥哥,挖著金子都不知道用,活該受窮!"張德冷笑:"他那是沒福氣!"
轉眼到了年底。臘月二十三祭灶那天,張誠正在院里劈柴,忽聽門外"撲通"一聲。開門一看,是個白發(fā)老道倒在雪地里,已經(jīng)凍得嘴唇發(fā)紫。張誠趕緊把人背進屋,讓王氏熬姜湯,自己脫了棉襖給老道裹上。
老道緩過氣來,盯著張誠看了半晌,忽然說:"善人面相奇特,可是得過橫財又舍了?"張誠一驚,便把挖金之事說了。老道掐指一算,嘆道:"那本是前朝李宰相埋的贖命錢,沾著血光。善人舍了是福氣,貪了是禍端??!"正說著,張德帶著家仆來送年禮——一包發(fā)霉的棗糕。見兄長家里有個老道,便湊過來打聽。老道看了張德一眼,忽然臉色大變,起身就走。張誠追出去問,老道只說了句:"貪金者,金盡人亡。"便消失在風雪中。張德聽了心里直打鼓,回家后越想越不對勁。他這些年雖然闊了,可總覺得兄長看他的眼神里帶著憐憫,讓他渾身不自在。更奇怪的是,他家的綢緞莊老是虧錢,三十畝好地收成還不如兄長的兩畝薄田。
開春后,張德終于忍不住,帶著好酒好菜來找兄長套話。酒過三巡,他裝作不經(jīng)意地問:"哥,當年那金子,你真不后悔?"張誠憨厚一笑:"有啥后悔的?你看我現(xiàn)在,有吃有穿,媳婦賢惠,兒子也爭氣,去年還中了童生..."這話像刀子似的扎進張德心里。他兒子整天吃喝嫖賭,去年還因為調(diào)戲良家婦女被他用錢擺平。張德越想越氣,借著酒勁嚷道:"你裝什么清高!那金子本就是我家的!老宅地下肯定還有!"
張誠愣住了:"弟啊,你喝多了..."
"我沒喝多!"張德紅著眼睛,"你等著,我非把老宅翻個底朝天不可!"
第二天,張德真的雇了十幾個短工,把老宅院子挖得坑坑洼洼。可挖了三天,除了幾塊碎瓦,啥也沒找著。張德不死心,親自下坑去刨,結果一腳踩空摔斷了腿。這下可好,張德躺在床上養(yǎng)傷,天天疼得直哼哼。他媳婦劉氏趁機卷了細軟跟賬房先生跑了,綢緞莊也被人騙了個精光。張德氣得吐血,把這一切都怪在兄長頭上。
這天夜里,張德拖著傷腿,一瘸一拐地摸到縣衙,找到相熟的師爺。他掏出最后一塊金錠塞過去,咬牙切齒道:"我要告張誠私藏前朝官銀!"師爺?shù)嗔说嘟鹱?,瞇著眼問:"證據(jù)呢?"張德陰笑:"他當年挖出的匣子底下有前朝印記,我親眼所見。只要去他家搜..."
第二天,一隊衙役闖進張誠家,果然從炕洞里搜出個帶前朝印記的金錠——那是張誠留作念想的。張誠被五花大綁押走時,村里人都搖頭嘆氣:"老實人遭殃啊..."張德這下痛快了,他拄著拐杖站在兄長的院子里,對圍觀的村民宣布:"這宅子現(xiàn)在歸我了!"眾人敢怒不敢言,只有幾個孩子朝他吐口水。說來也怪,張德霸占兄長家產(chǎn)后,夜里總做噩夢。夢見那匣黃金變成骷髏頭,追著他咬。這天半夜,他又被噩夢驚醒,忽然聽見院里有動靜。扒著窗戶一看,月光下竟有個人影在挖地!
張德抄起門閂沖出去,那人卻不見了。地上真有個新挖的坑,里頭赫然躺著個金錠!張德喜出望外,也顧不得想是誰挖的,連夜叫醒家仆繼續(xù)挖。這一挖不得了,竟又挖出十九錠黃金,正好是當年那個數(shù)!張德樂瘋了,抱著金子親了又親。第二天就找人拆了兄長的破屋,要蓋新院子。工匠們挖地基時,張德親自監(jiān)工,眼睛瞪得溜圓,生怕漏了寶貝。
就在上梁那天,忽然"轟隆"一聲,新蓋的房子整個塌了!張德正好站在底下,被活埋在里頭。等人們七手八腳把他扒出來,人早就沒氣了。奇怪的是,那些黃金全都不見了,只在張德手里攥著個生銹的鐵匣子。
三個月后,新任縣令查明案情,把張誠放了回來。村里人都說,這是老天開眼。張誠回到老宅,在廢墟里撿到個金錠,正是當年他留作念想的那塊。
后來有個游方和尚路過,聽說了這事,嘆道:"貪心不足蛇吞象啊!那李宰相的贖命錢,豈是凡人消受得起的?"
張誠用那個金錠重修了房子,剩下的錢在村口打了口井。說來也怪,這井水格外甜,天再旱也不干。村里人都說,這是張誠的善心感動了老天爺。
至于張德,人們偶爾提起,也只是搖搖頭:"貪來的金子,終究變作索命的鬼喲!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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