監(jiān)獄的鐵門剛在身后關上時,前副行長攥著衣角算刑期 —— 九年,三千二百八十多個日夜,他以為足夠磨掉身上那層 “行長” 的油光,卻沒料到,出獄時迎接他的不是鄙夷的唾沫,竟是鏡頭的閃光。
有人舉著手機跟在他身后,問他 “監(jiān)獄里的飯好不好吃”“當初貪的錢花在哪了”,語氣里的興奮像看耍把戲的孩童。前副行長不知怎的,竟挺直了腰桿,對著鏡頭侃侃而談:“我這九年,想通了很多事,以后要靠自己的雙手吃飯?!?說這話時,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袖口,那里曾是他戴名表的地方,如今只??帐幨幍鸟薨?。
很快,他成了網(wǎng)紅。頭像是他穿著囚服的舊照,配文 “從副行長到階下囚,再到普通人,我想跟大家聊聊人生”。視頻里,他坐在租來的小屋里,面前擺著杯廉價綠茶,時而痛陳 “貪腐的危害”,時而分享 “監(jiān)獄里的感悟”,偶爾還會教網(wǎng)友 “如何識別金融陷阱”—— 仿佛忘了自己當年正是那些 “陷阱” 的制造者。
點贊和關注像潮水般涌來。有人說 “知錯能改,善莫大焉”,有人說 “聽君一席話,勝讀十年書”,還有商家找他帶貨,賣的竟是 “防詐騙保險”。前副行長的眼睛亮了,他開始精心設計視頻腳本,把監(jiān)獄里的日子說得像場 “心靈修行”,把當年的貪腐說成 “一時糊涂”,唯獨對那些被他坑得家破人亡的儲戶,絕口不提。
有個老太太在評論區(qū)留言:“你當年騙了我一輩子的積蓄,現(xiàn)在還有臉出來說教?” 老太太再想回復,卻發(fā)現(xiàn)自己被禁言了。前副行長在直播里輕描淡寫地說:“網(wǎng)絡上總有不理解的聲音,我們要學會寬容?!?他身后的背景布,是塊印著 “正能量” 的紅綢,皺巴巴的,像塊沒洗干凈的抹布。
我想起巷口的老油條攤,老板炸了三十年油條,油換得勤,面和得勻,從不敢缺斤短兩。有回有人問他 “為什么不搞點花樣吸引顧客”,老板說:“油條是給人吃的,得實在。搞那些花里胡哨的,吃壞了人肚子,良心不安?!?老趙的視頻,倒像根摻了假的油條,看著金黃,咬下去全是空心,還帶著股餿味。
后來的事,倒也在意料之中。平臺突然發(fā)布公告,說前副行長 賬號因 “涉及違法違規(guī)內(nèi)容,誤導公眾價值觀”,被永久禁言。前副行長的直播間黑了,視頻下的評論區(qū)開了,罵聲像雪片似的落下來。有人說 “早該禁了”,有人說 “賺了流量就跑,真夠惡心的”,還有人翻出他當年的判決書,一條條念出來,像是在給圍觀的人普法。
前副行長大概沒料到會是這個結(jié)局。他以為鐵窗里的九年,能換來鏡頭前的 “洗白”;以為幾句 “懺悔”,就能抹掉過去的黑;以為網(wǎng)友的點贊,就是真的原諒。卻忘了,有些錯,不是靠裝可憐就能蒙混過關;有些傷害,不是靠說漂亮話就能彌補。就像墻上的釘子,拔出來了,洞還在。
禁言公告出來那天,我路過前副行長曾直播的那條街,看見幾個舉著手機的人還在徘徊,嘴里念叨著 “可惜了,還想聽聽他的故事”。風把地上的落葉吹得打轉(zhuǎn),像極了那些被流量裹挾的人心,沒個準頭。
我想起小時候聽老人說,做壞事的人,就算躲得過法律的制裁,也躲不過良心的譴責??涩F(xiàn)在有些人,連良心都能當商品賣,只要能換流量,能賺錢,什么都做得出來。前副行長的賬號被禁了,可還有多少個 “前副行長”,在鏡頭前裝模作樣,把黑的說成白的,把錯的說成對的?
傍晚的天陰了下來,像是要下雨。我看見街角的垃圾桶里,扔著件印著 “正能量” 的紅綢,被風吹得露出來一角,像塊沒人要的遮羞布。這世間的荒誕,大抵如此 —— 有人把監(jiān)獄當 “鍍金場”,把懺悔當 “流量密碼”,把網(wǎng)友當 “傻子”,卻忘了,公道自在人心,不是靠鏡頭就能掩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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