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媽手機卡頓,怎么也交不上水電費,一個電話把我叫了回來。
我接過手機,幫她清理內(nèi)存,下載最新的銀行APP。
支付完水電費,我正要退出,她又說:晚晚,你幫我看看上個月轉給你妹妹的錢,她收到了沒有。
我點開轉賬記錄,一排排給蘇晴的轉賬,金額從五千到一萬不等。
最新一筆是昨天,備注是:我們家晴晴的畢業(yè)旅行經(jīng)費。
而我畢業(yè)那年,我媽說家里困難,讓我自己去勤工儉學。
我將手機還給我媽。
她接過后,看都沒看我一眼,只說:家里沒給你留飯,樓下有家面館,你自己去吃點。對了,你那間房,我給你妹妹改成衣帽間了,你今晚住酒店吧。
我站在玄關,看著我媽那張保養(yǎng)得宜的臉,一時沒能做出任何反應。
玄關的感應燈滅了,將我籠罩在一片昏暗里。
客廳的光照過來,清晰地勾勒出她眉眼間的不耐煩。
我杵在這里礙了她的眼,她側身繞過我,走向廚房。
咣當一聲,冰箱門被關上。
她拿著一盒進口草莓走出來,看也沒看我,徑直走向客廳的沙發(fā)。
電視里正放著無聊的家庭倫-理劇。
我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頭翻涌的情緒。
她穿的那雙粉色毛絨拖鞋,還是我上個月買給她的。
我走到她面前,擋住了電視。
媽,我那間房,你說改成什么了?
她終于抬起眼,眼神里帶著被打擾的煩躁。
衣帽間啊,你妹妹東西多,她那間房放不下。你反正也不?;貋?,空著也是浪費。
她的語氣理所當然。
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。
那我回來住哪?
剛才不是說了嗎?住酒店啊。
她捻起一顆鮮紅的草莓,放進嘴里。
你現(xiàn)在不是能掙錢嗎?住個酒店還能住不起?
每一句話,都像一根針,扎在我心上。
我畢業(yè)后,每個月一半的工資都給了家里。
她說爸爸身體不好,妹妹還在上學,家里開銷大。
我信了。
我看著茶幾上那盒包裝精美的草莓,一百多一盒,只夠她一個人吃。
我再也忍不住,聲音有些發(fā)抖。
你給蘇晴轉的那些錢,也是家里開銷大?
我媽咀嚼的動作停了下來。
她盯著我,眼神瞬間變得銳利。
你偷看我手機?
是你讓我看的。我一字一頓地回答。
她臉上的從容和不耐煩瞬間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被戳破的惱怒。
那是給你妹妹的零花錢!她從小就沒受過苦,不像你,皮實。
皮實?
我?guī)缀跻Τ雎暋?br/>我畢業(yè)旅行的錢,是我在餐館端了兩個月盤子換來的。她畢業(yè)旅行的經(jīng)費,你一轉手就是一萬。
你跟她比什么!我媽的聲音陡然拔高,她能跟你一樣嗎?她學的是藝術,是設計,那是燒錢的專業(yè)!以后是要當大師的!你呢?你那破工作,一個月能掙幾個錢?
她的話,是一把淬毒的刀,精準地捅進我最痛的地方。
我媽一直看不起我的工作。
她覺得我不聽她的勸,沒去考公務員,是自毀前程。
可她不知道,我這份她口中的破工作,每月收入是她想象不到的數(shù)字。
我一直沒說,是怕她和蘇晴會撲上來吸血。
現(xiàn)在看來,我不說,她們也照樣在吸我的血。
我掙多少錢,那也是我的錢。我的聲音冷了下來,從下個月開始,我不會再給家里一分錢。
我媽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。
姜晚,你翅膀硬了是吧?你忘了你爸前兩年做手術,是誰掏的錢?
我當然記得。
那年我爸突發(fā)心梗,手術費要二十萬。
我媽哭著給我打電話,我二話不說,拿出了工作兩年所有的積蓄。
后來我才知道,我爸的病,醫(yī)保報銷了大部分。
剩下的錢,全進了蘇晴的口袋。
她用那筆錢,買了一個最新款的奢侈品包。
那筆錢,你們不是說還給我了嗎?我冷冷地看著她。
我媽的臉色一僵。
她當然沒還。
她只是在家族群里輕飄飄地說了一句:晚晚真是長大了,知道孝順父母了。
然后,這件事就再也沒人提起。
一家人,提什么還不還的?我媽開始轉移話題,語氣也軟了下來,好了好了,媽也不是那個意思。主要是你妹妹她……她最近在準備一個很重要的設計大賽,壓力大,需要錢打點一下。
又是設計大賽。
蘇晴從上大學開始,就參加了無數(shù)個設計大賽。
每一次,都拿了獎。
我們家那面墻上,掛滿了她的獲獎證書。
她成了親戚朋友口中別人家的孩子。
而我,是那個不起眼的,只會賺錢的姐姐。
就在這時,蘇晴的電話打了進來。
我媽立刻喜笑顏開地接起,按了免提。
晴晴啊,錢收到了吧?在外面玩得開心嗎?
收到啦,謝謝媽媽!蘇晴的聲音甜得發(fā)膩,對了媽,我跟你說個好消息,我那個參賽作品《初生》,入圍決賽了!評委老師都說我靈感特別好,說我這作品充滿了對生命最原始的敬畏和感動。
《初生》。
我渾身的血液,在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,幾乎凝固。
那是我大學時期的作品。
是我熬了無數(shù)個通宵,畫了上百張草圖,才最終成型的心血。
我媽當時說,我畫這些沒用,不如多去打幾份工。
后來,那幅畫離奇失蹤了。
我找了很久,最后只能不了了之。
我看著我媽,她的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驕傲和喜悅。
真的嗎?太好了!我就知道我們家晴晴是最棒的!
她掛了電話,得意地看了我一眼。
你聽見沒?你妹妹多有出息。你拿什么跟她比?
我沒有說話。
我只是走到那面掛滿證書的墻前,一張一張地看過去。
那些所謂的設計大賽,那些所謂的獲獎作品。
每一個名字,都那么熟悉。
《夏夜的螢火》、《迷霧森林》、《深海的回響》。
全都是我曾經(jīng)畫過,然后又離奇失蹤的作品。
我像個傻子,從頭涼到腳。
原來,我不是父母不疼愛的女兒。
我是他們用來喂養(yǎng)另一個女兒的飼料。
我的才華,我的心血,我的一切,都成了蘇晴通往成功的墊腳石。
而我,被蒙在鼓里,還傻乎乎地用自己的血汗錢,去為她的成功添磚加瓦。
我媽見我不說話,以為我被蘇晴的優(yōu)秀打擊到了。
她走過來,拍了拍我的肩膀,語氣帶著一絲施舍般的安撫。
行了,你也別不高興。你妹妹好了,以后我們這個家才能好。她要是成了著名設計師,你臉上不也有光嗎?
我只覺得臉上火辣辣地疼,像被人扇了無數(shù)耳光。
她比賽的城市,是A市吧?我忽然開口,聲音平靜得可怕。
我媽愣了一下,點點頭。
是啊,怎么了?
沒什么。
我拿出手機,開始訂票。
文章后序
(貢)
(仲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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