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 | 飛機哥
老家村口,有一棵很大、很老的枇杷樹。
記憶里,我七八歲的時候就在那里了。樹干粗壯,枝葉如蓋,每到五月份的端午節(jié),金燦燦的枇杷掛滿了枝頭。
主人家要格外照料,往往家里會有個老人特別盯著,拿著竹條,時不時出來看一眼。
不然的話,村里的小孩子成群結隊,你摘一個,我捋一把,果子還沒熟透,就被禍害完了。
我就去偷過,被主人家的狗一直追一直追,我嚇得哇哇大哭,鞋都跑飛了。窘迫與慌張,至今不忘。
從我七八歲到二十歲吧,這顆枇杷樹,都是村里小孩的焦點,仿佛就是一顆坐標,定在那里。
大概十多年前,我忽然發(fā)現(xiàn):這顆樹冷落了。滿樹的枇杷,沒人去采了。
主人家也不打理了,原來看家的老太太,也不知道哪一年就不在了。那果子結得太多,密密麻麻,擠擠挨挨,個頭都不大,透著一股營養(yǎng)不良的蔫黃。
我摘了一顆,沒有記憶中的甜了,還有點澀,果核也很大。一陣風雨,撲簌簌落了一地,黃了,干了,萎了。
就挺感慨的,放在二十年前、三十年前,哪里會是這樣?
那時我們小,村里的孩子多,從村頭走到村尾,大大小小幾十個頑童是有的。
誰家院子里有李子樹、桃子樹、杏子樹,摸得透亮,無一例外,都是孩子們炙熱眼光的焦點。
一到掛果的時候,主人家都必須小心看護,否則不僅小孩會偷,大人可能也會順手摸羊摘幾個。
我記得在山腳下有戶人家,老夫妻兩個,無兒無女,大大的院子里栽滿了梨子、桃子,收獲季節(jié)都會送幾籃給村里人家。
后來有一次發(fā)洪水,兩夫妻沒有來得及跑,淹死了。院子也沖毀了。前些年我經過,殘垣斷壁,荒草叢生。
我有個小學同學,他家后山有兩顆柿子樹。每年中秋柿子熟了,他上學都會帶一個吃,可把我羨慕壞了。
有時候他老人家開恩,會賞我一個,相信我那時跪舔諂媚到了極點,那種哈巴狗的模樣,今天我想起來都臉紅。
現(xiàn)在呢?孩子也是有的。但似乎都馴良了。樹上的枇杷,哪里有超市的QQ糖香?十月自家掛果的橘子,哪里有黃巖蜜桔好吃?
村里的超市,零食也算是應有盡有了。就算是水果。
我們小時候,一個夏天能吃到幾次西瓜,就覺得很滿足了。現(xiàn)在的孩子呢?我家娃都挑剔到1塊錢一斤的西瓜不甜,必須買3塊錢的美度無籽。
今年的陽光玫瑰價格特別低,路邊10塊錢3斤,我覺得味道已經挺不錯了,孩子們還嫌個頭小,口感不好。
現(xiàn)在回老家,經常會有一種惆悵、無所歸依的感覺。
村子里的一大半老房子都拆掉了。以前院子里的果樹,也早就沒了。
村里的小學,我上學時有一兩百個孩子,現(xiàn)在早就并到鎮(zhèn)上的小學了,連學校的房子都拆掉了,操場變成了停車場。
幾年前,去鎮(zhèn)上玩,非常意外的看到,連我上過的中學也拆了,一地瓦礫,據(jù)說要開發(fā)成房地產。
至于當初的小伙伴,剛開始還能見面寒暄幾句,逢年過節(jié)吹個牛,打個牌,后來慢慢地,江湖路遠,再見面也不過是聊了幾句:
“你回來了?。俊?/p>
“我回來了!”
“住幾天啊?”
“明天就走?!?/p>
熱情里帶著客氣,淡淡地距離感在我們都不清楚的角落里悄悄發(fā)芽很久了。
我也早就發(fā)現(xiàn)了,不僅是枇杷樹,其他的橘子樹、李子樹、桃子樹,依舊年年結果,可惜已經無人問津。
它也許還在等待,等待一群永遠不會再來的孩子。春風若有憐花意,可否許我再少年。
特別聲明:以上內容(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)為自媒體平臺“網(wǎng)易號”用戶上傳并發(fā)布,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。
Notice: The content above (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)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,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