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｜孫玉良

當數百萬聯邦雇員在家無薪等待，當公共服務一項項停擺，當美國的街頭再一次被憤怒的抗議人群塞滿，國土安全部卻悄悄為自己下了一個1.72億美元的訂單——兩架灣流G700豪華公務機。那可是世界頂級商用噴氣機，內飾比五星級酒店還講究，連灣流公司自己都愛用“業(yè)內最寬敞的機艙”來炫耀。

購買者是克麗絲蒂·諾姆——這位國土安全部長的名字，最近頻繁出現在媒體頭條上，只不過這次不是因為安全事務，而是因為奢侈。民主黨議員羅莎·德勞羅和勞倫·安德伍德已經向她發(fā)出公開信，要求解釋資金從何而來。畢竟，國會還在僵持，政府還在停擺，數以十萬計的公務員拿不到薪水，許多項目被迫凍結或取消，納稅人的錢成了一場政治拉鋸戰(zhàn)的犧牲品。

可偏偏在這種時刻，國土安全部卻決定買飛機。理由冠冕堂皇：為了安全。部門發(fā)言人說，現有公務機服役已超過20年，早就到了“超期服役”的階段。換機，是“出于安全考慮”。這聽起來似乎無懈可擊——畢竟，誰能反對安全？可問題是，安全本可以用更樸素的方式實現，而不是在全國預算失血的時刻買下兩架象征權力的“空中宮殿”。

更扎眼的是時間節(jié)點。10月16日，美國國會參議院對臨時撥款法案進行了第十次表決，依舊沒通過。政府“停擺”進入第三周，全國多項公共服務陷入癱瘓。從醫(yī)保系統(tǒng)到移民局，從國家公園到教育撥款，一切都被按下暫停鍵。特朗普政府在這場財政僵局中已凍結或取消約280億美元的項目資金。普通人削減支出，公共機構節(jié)衣縮食，民眾生活步步緊逼。而在同一個時間軸上，聯邦官員乘坐灣流G700飛上云端，這種視覺反差，足以讓憤怒的人群再度上街。

《紐約時報》的報道讓更多細節(jié)曝光。兩名民主黨眾議員寫道：“我們對您的判斷力、領導優(yōu)先級，以及對納稅人資金的責任感深感擔憂?！?/strong>這句話像是一面鏡子，照出了當前美國政治的荒謬：那些本該管理公共安全的人，卻在“安全”的名義下浪費安全感。

抗議潮在18日蔓延至全美，從華盛頓到洛杉磯，人們舉著標語，怒吼的不只是政府“停擺”，更是那種對民意的漠視。有人說，美國政府已經變成了一個失衡的舞臺：臺上在表演財政緊縮，臺下卻在鋪開紅毯接豪華噴氣機。民眾看得明白——那不是安全，那是特權的光滑外殼。

這場事件讓人想起歷史上的另一幕：2013年美國政府停擺時，國家公園關閉、科研暫停、兒童營養(yǎng)補助被迫中斷。而當時一些官員仍在批準高價差旅。十年過去，劇本幾乎一模一樣，只是這一次，主角換成了諾姆。

美國的財政爭吵并非新鮮事，但每一次停擺都揭露出更深的裂痕。政治精英在預算爭奪中互相指責，民眾在生活壓力中互相埋怨，社會信任在一次次官僚表演中崩塌。如今，這兩架G700不過是那座冰山的閃亮一角。它不僅是一筆交易，更是一種姿態(tài)：政府對民意的冷漠，對現實的逃避。

國土安全部說這是“更新裝備”，可連五角大樓都在勒緊腰帶，NASA暫?？蒲腥蝿眨BFBI的部分調查行動都被迫延后。普通公務員要靠儲蓄熬日子，而部長辦公室卻有預算去挑選真皮座椅的顏色。這種“更新”，顯然更新了錯誤的方向。

美國民眾的憤怒并非針對某一位部長，而是針對整個政治體制中那種日益僵硬的特權邏輯：安全成為借口，奢華被包裝成必要。納稅人看著自己的錢被鎖在預算大戰(zhàn)的戰(zhàn)壕里，卻被拿去買飛機。這種荒誕的“優(yōu)先級”，讓人懷疑華盛頓的決策者到底還記不記得是誰在為他們買單。

一位抗議者在電視鏡頭前喊出一句話：“他們飛得越高，我們就越看清他們離地多遠。”這或許是對當下美國政治最精準的注腳。

對于諾姆來說，也許這些批評只是政治噪聲，她可以繼續(xù)強調“安全需要機動性”，可以引用數據、引用報告來證明采購的合理性。但對于那些在停擺陰影下苦撐的人，這一切聽起來都像是嘲諷。安全的定義，不該只屬于少數高官的私人艙位。

或許，問題不在那兩架飛機，而在一個更深的矛盾：當“國家安全”成為萬能通行證，誰來守護財政安全？當官員們能在停擺中享受奢華飛行，普通人又該怎樣相信他們還在同一條船上？

美國政治的裂縫并不會因為一架灣流而擴大，但它讓人看得更清楚——有些人早已不在乎地面的風暴，他們在云層之上，啜飲香檳，談論安全。而地面上的人，只能繼續(xù)等待那筆被拖延的薪水，和那一場看不見盡頭的停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