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件事要從那場“潑灑事故”說起。

那天早上，我照例去給兔子們加水。那只透明的小飲水瓶，掛在籠子外面，金屬嘴往里伸，一顆亮晶晶的不銹鋼珠子。兔子每次要喝水，就得把嘴頂過去，輕輕頂動珠子，水才一點一點地流出來。

這種設(shè)計很方便——不容易灑，不容易臟，也不會被踩到?？墒俏铱傆X得，它們喝得有點辛苦。

有時候我看見它們喝水，就會忍不住心疼。兩只兔子排著隊，輪流去舔那個小金屬頭。每次都要舔一好會兒，總感覺它倆喝不飽的樣子。

我就想：要不換成水碗試試看？它們在大自然里，也不是這么“啜飲”的吧。

為了方便過渡，原來的滾珠瓶子并沒有退役，而是直接加了一只碗——一只寬口的、陶瓷的、淺藍色的碗。我還特意選了個沉一點的，以防被它們掀翻。大概過了十秒，小白探頭去舔了一下，隨后開始迫不及待地咕嚕咕嚕地喝起來。

我覺得——這才是喝水的樣子：自然、放松、毫不拘謹。

喝完后它還抬頭看了我一眼，眼睛里有點滿足的光。我暗自高興，覺得自己做了一件“懂兔子”的事。

好景不長。一天中午，我在廚房聽見“嘩啦——”一聲。心里咯噔一下，沖過去一看：果然是“潑灑事故”。碗被整個掀翻倒扣在地上，水灑得到處都是，籠底的草墊濕透一大片，兩只小兔蹲在旁邊，一臉“這不是我干的”的表情。

我蹲下來，先擦地、換草墊，又去拿毛巾給它們擦腳。它們?nèi)淘谂赃呌^摩，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。

等我忙完回過頭，小白居然又跑去嗅那個倒在地上的碗，輕輕頂了一下，好像還挺滿意這“動靜”。啊！我忽然明白過來了：對他們來說，這是一場“互動”。

碗對它們而言，不只是喝水的工具，也是一個“可以推”的新玩具。

那幾天我又留心觀察了一陣。小白是典型的好奇型兔子，對新鮮事物格外感興趣；小灰則更謹慎，總是觀察小白的反應(yīng)后才行動。我架個梯子，總是小白先爬上去玩，之后小灰才會試探著上去吃上面架子上我放的草。這個感覺就是小白喜歡探索，而小灰則是饞。把滾珠水瓶換成碗之后，小白幾乎每天都去頂一頂它，有時候甚至不喝水，只是推兩下，看碗會不會響。

我在旁邊看得哭笑不得。

而小灰則更喜歡用水瓶。于是我們家的畫面經(jīng)常是這樣：一邊碗，一邊瓶，兩只兔子各取所需。

我后來試過各種方式——陶瓷碗、玻璃碗、加重碗，甚至寵物專用“防潑翻碗”。可結(jié)局都一樣：它們總能想出新辦法打翻它。

有一次，小白用前爪撥碗邊緣，碗滑了一下，水潑出半碗。它立刻退后一步，豎著耳朵盯著那灘水，好像在欣賞自己的“作品”。我當時真被氣笑了，說：“你要是能自己擦地，我就原諒你?！?/p>

小白眨眨眼，好像聽懂了，就去舔那灘水。

恩，我也想明白了，只要有碗，就一定有水灑的那一天。

后來我又翻了些資料，想弄清楚：到底兔子是更適合喝瓶，還是喝碗。

結(jié)果答案有點出乎意料。

據(jù)英國皇家防止虐待動物協(xié)會（RSPCA）對家兔行為的研究顯示，大多數(shù)兔子在能自由選擇的情況下，會更喜歡用碗喝水。因為碗更接近它們的自然飲水方式——低頭、平口舔水，不需要抬頭或用力頂珠子。

而水瓶雖然干凈、防灑，但出水速度慢，有時還容易導(dǎo)致兔子喝水不足。尤其在夏天，若水瓶內(nèi)的金屬嘴溫度高、或者珠頭卡住，兔子就會因為“喝不到”而減少攝入量。

一些獸醫(yī)甚至指出，長期只用水瓶的兔子，可能會出現(xiàn)輕微脫水的風(fēng)險——不是因為缺水，而是因為“懶得喝”或“喝得太慢”。

不過，水碗的問題也不少：容易被打翻、弄臟、長藻，尤其是活潑型兔子，碗對它們來說簡直就是“玩具”。

因此，許多兔舍建議——理想狀態(tài)是兩者并存：既提供碗，也留著水瓶，讓兔子自己選擇。

我看完之后想了想，覺得挺像人。

有的人喜歡安全的路徑——穩(wěn)妥、干凈、不會出錯；有的人喜歡直接、自然、帶一點混亂。兔子也是，每一只都有自己的脾氣。

那之后我又重新調(diào)整了一下飲水區(qū)。

籠子一角掛著水瓶，另一角放著重心更低，固定在籠子邊上的陶瓷碗，使用一個倒著的大瓶子盛水，使用連通器原理，使碗里始終有水。底下墊一塊吸水布?；旧厦刻鞊Q水一次。

偶爾還是會有“潑灑事故”，小白會用爪子往碗外面“扒拉水”，但它不能打翻這個碗了。因為碗是固定在籠子邊上的。

一天下午，我坐在它們旁邊，手里拿著書。小白喝著碗里的水，小灰靠在籠角打盹。陽光從陽臺斜射進來，水面上閃著光。我看著它倆身上的毛閃著太陽的光芒，感到了內(nèi)心的平靜和幸福。我忽然覺得——這些小細節(jié)，其實就是生活最真實的呼吸。

兔子們不會說話，但它們用自己的方式來表達情緒，靠跺腳、靠自己的行動來肯定你的選擇，讓你慢慢懂得什么叫“相處”。

也許兔子不是要告訴我“碗比瓶好”，它只是想讓我別那么確定——

有時候，選擇不是為了更方便，而是為了更自在。

我忽然想到一句話：愛，是從“控制”到“理解”的過程。

也許這就是養(yǎng)兔的意義——它教會你放慢一點、再慢一點，讓水灑了也無妨。